第495章 温酒送春(1/2)
下一个休沐,天边才泛起鱼肚白,左宁便起了身。
他没有惊动旁人,独自来到府门前,晨风微凉,带着早春特有的草木清香。陆水寒已在门外等候,今日未着甲胄,只穿了一身雪白色的劲装,白发高束,干净利落,她站在熹微的晨光里,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长枪。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但左宁注意到,她腰间佩了一柄短刀。
那是她父亲留下的遗物。
“走吧。”
左宁走到她身边,轻声道。
陆水寒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马车已在门口等着,车厢里,陈七已经先到了,海州陈家的家主,年过七旬,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看上去依旧像个普通的乡下老叟,他手里提着一个青瓷酒坛,坛口封着红布,坛身上还沾着些许泥土,像是刚从地窖里取出来的。
“殿下,陆家丫头。”
陈七拱了拱手,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
“老头子我蹭个车,不介意吧?”
左宁拱手回了一礼:
“陈老客气了,您能来,陆老一定高兴。”
陈七叹了口气,拍了拍手中的酒坛:
“高兴什么?老家伙快走了,我去送送他。几十年的交情了,不能不去。”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住的、喘不过气来的寂静。陆水寒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膝上,双手交叠,指尖微微泛白。左宁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像握着一块冰。她微微一顿,没有抽回,只是将手指慢慢收拢,扣住了他的掌心。
马车辘辘前行,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窗外的街景从热闹渐渐变得冷清,商铺的幌子少了,行人也稀了,马车又走了一阵,在一处僻静的巷口停下,巷子不深,尽头是一扇黑漆木门,门上的铜环擦得锃亮,门楣上没有匾额,只挂着一盏新的灯笼,这里离闹市不远,却出奇的安静,只有风拂过墙头青竹的沙沙声。
左宁上前叩门,不多时,一位丫鬟便出来把门开了,见到来人之后也是连忙行礼:
“太子殿下,侯爷,还有这位是......”
“海州陈老。”
陆水寒接过话,给爷爷的仆从点明了陈七的身份,然后便和左宁等人进到了院子里面。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青砖铺地,墙角种着几丛翠竹,石桌上摆着一壶茶,几只粗陶杯,一个身材魁梧的老人正站在石桌旁,背着手,仰头看着墙头探出的枝芽。
他身形高大,肩背宽阔,虽然满头白发,却腰杆笔直,站在那里如同一棵苍劲的老松。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老者两道浓眉下一双眼睛依旧锐利有神,看不出半分老态,若非左宁身为武圣,能清晰感知到他体内那微薄如风中残烛般的生机,任谁都会以为这只是一个精神矍铄的七旬老将。
陆截惊。
北境的老将,曾经以一柄长枪镇守边关数十年,让北境人闻风丧胆,几乎以一人之力抗住了两国武圣的威胁,他的独子,陆水寒的父亲,二十多年前战死在云州抗辽的沙场上,尸骨都没能运回来,他一个人在云州隐居,坐镇北境,把两个孙女拉扯大。
如今孙女们都已成人,他却老了,不,不是老,是油尽灯枯,他的身躯依旧魁梧,步伐依旧稳健,说话依旧声如洪钟,可那具躯壳里的生机,正在一天天流失,像沙漏里的沙,留不住。
“来了?”
陆截惊开口,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丝毫听不出是个大限将至的人。
陆水寒快步上前,在爷爷面前站定,轻声道:
“爷爷。”
陆截惊看了孙女一眼,目光在她腰间的短刀上停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却很快敛去,他点了点头,又看向左宁,拱手道:
“殿下。”
左宁连忙还礼,郑重地唤了一声:
“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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