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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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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丘一瞬间回过头,手上剑还挂有血,在寒冬的长夜里滴滴答答,在这微弱而单调的声音里他不知意味的开了口,“我是什么?”

邓木歌哽了一下。

面前的人一身肃杀,与种种传言堆砌出来的模样不大相合,即便事有偏差,可她想说的那个名字已然尘封十五年,少有人提起了。

不是不记得,只是唏嘘感叹,下意识避让开。

是以她摇摇头,想强行略过这段话,却不料有人先她一步开口,声音沧桑,与之前判若两人。

孟家主没了搀扶,吃力的站直上身,擡头时眼睛亮得吓人,踉跄着朝前走了一步,走到距离老管家尸身更近的地方,擡手捂住嘴唇,咳出一手血:“我知道你,诏长溟。”

然而诏丘并不对他的话表示丝毫的意外,或是别的什么情绪,盯着他愈发苍白的脸,一副行之将死的模样,突然笑了一下:“你知道刚才那个修士其实没有出全力吗?”

他指的正是挟持齐榭的那位,孟家主没想到他突然提到这个,明显愣了一下,一丝恼怒和不解爬上他因为强忍疼痛而显得狰狞的面容:“什么?”

他是真傻也好,不愿明白也好,这些于诏丘都是身外之事,但有一件实在让他疑惑,于是剑尖调转了一个方向,由指着地上转而指着他手里的玉佩,那东西被他攥得很紧,原本整齐的穗子已经又乱又脏,沾了不知是泥土还是污血之类的东西,但是诏丘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绝非下界之物。

“这个东西,从哪里来的?”

某个神通广大的散修,嘉州声名斐然的大派,或者是青天剑宗,太山派,还是……莫浮派。

谁知道他攥此物攥得更紧,摇摇头就是不直接作答,整个人颤抖着,好像疯魔了一般:“这是我用身家性命换来的。”他侧目看了看老管家的尸体,深痛之中带有解脱,他说,“你不会懂。”

下一刻,玉石坠地锵然裂成几瓣,细屑飞溅散落到各处,与此同时,消失的金光大阵轰然显现,在地底结成深刻的耀眼符文,眨眼间拢出半圆的巨大屏障,中院,北院,整个孟家甚至是更远的地方全部被笼罩在里,符文蔓延到罩顶,在夜色下缓缓流动。

断尾求生,断的是这样的尾,求的是这样的生。

他精疲力竭坐在地上,下颔全是咳出来的血却放肆大笑直至流下眼泪:“我知道他没有使出全力,那只是为了将你们全部引出来,全部聚在这里罢了。”

阵法缓缓收束,最终探寻到所有活人的气息,停在五丈远处,环绕的符文凝成诡谲的纹样,如穿着宽袍大袖的天神冷眼垂眸世人。

他疲惫不堪闭上眼:“这个阵法,如今只有我知道怎么开了,仙师若是想出去,”他顿了顿,刻意在某些字眼上咬得极重,“想带您的弟子出去,便杀了他们吧。”

诏丘冷冷道:“你着相了。”

孟家主呲笑一声:“着相如何,不着相又如何,你们修士有大道要追寻,我们这些普通人也有要保护的东西,您会救您的弟子,我也该救我的孩子,不是吗?”

他睁开眼,眼中笑意攒动,原本的好面貌现在却扭曲变形,像一条毒蛇暗暗吐着信子,眼中隐藏着近乎疯狂的偏执。

邓木歌彻底明白过来他究竟谋了一个多大的局,悚然心惊的同时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孟文德,是我小看了你,你果然是你父亲的儿子,真是畜生不如!”

孟家主懒得辩驳,瘫坐在地上点点头:“你说得对。”他惨笑着望着诏丘,身体前倾,露出沾着鲜血的牙齿,“所以,杀吗,仙师?”

第二次。

第二次有人这样问他,而他第二次落入棋局,成为棋子。

诏丘抹了一下剑柄的螺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后他强忍着心中厌恶对他说:“我答应了你的夫人,救下你的一双儿女。”

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有些事情,他不是很希望有人知道,便如是回答。

但孟家主摇摇头,很是不满意:“不不不,五年前他们能困住我的良儿,谁知道出去后他们又会做什么?我不信他们,但是我信你。”他一字一顿,像是品味什么极其有趣的东西,“长溟仙师。”

邓木歌走近:“说得好听,为儿女谋划,你对我们赶尽杀绝之时,你的女儿可没死。”

孟家主脸上出现大片血色,显然是被气的,他指着邓木歌的鼻子:“到此刻你还不承认,你还不退步,我又为何要留你一命?”

没有刀剑,更不屑染指那些散修的残破东西,邓木歌单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拽得离自己只有半尺远:“失去至亲的痛苦,我受了几十年,而你,不过是五年,况且你的女儿还没有死,可是我的母亲已经死了,你,你们孟家人!有什么资格求我原谅?让我退让?”

孟家主被掐得呼吸一滞,死命抵抗她的束缚却败下阵来,强撑着说:“别忘了,我死了,你们还是出不去,还是要在这里被困一天,两天,困到只有死路一条,”他桀桀笑起来,“黄泉路上,不如你去和我的贤儿做个伴?”

邓木歌愤然甩开他的脖子,这样短暂的胜利,卑劣的钳制让他久违的感受到了愉悦,哪怕脖子上的勒痕发红发青,窒息的感觉久久不散,他也快活极了,手捂着身上被刺伤的地方,用手指不住的剥开血痂,露出血肉,用疼痛来换得自己茍延残喘的清醒。

“你说你孤身一人,亲人尽皆离去,那你身后站的是什么?”

邓木歌道:“与你何干?”

孟文德被疼得浑身发颤,终于住手,转而盯着邓木岩:“怪物。”他恨得几乎要咬碎了牙,“所以把我的儿子也变成怪物,变成满身脓疮的模样!”

邓木歌不知道他在恨什么怨什么,但不难听出来是有一桩事被扣到了自己身上,怒道:“不是我!”

“不是你?”他眼中喷出怒火,声嘶力竭,“我以为一命抵一命,只要能换得我孩儿平安,哪怕提心吊胆五年,最后我替良儿死了就好,可你还要带上我的贤儿。”他怒到疯狂捶打地面,将修长的手变得脏污,血肉模糊,“不是你是谁?不是你是谁!”

有稚童的声音传来,微弱到像是昏暗的烛火,马上就要被吹灭了,他道:“是我,父亲。”

孟今贤。

孟文德眼中的怒火瞬间偃息,他不可置信的用双手撑在地上企图站起来,然则只是徒劳,他以半身匍匐在地的狼狈模样发问:“你出来干什么?快回去!”

孟今贤站在诏丘一手造成的废墟中,虚扶着倒在地上刚好到他大腿的半边门框,艰难的走过来:“是我做的,父亲。”

孟文德满眼猩红,流下泪来:“你在说什么?你在说什么!”

正当时,一位华服女子从门廊的某个角落缓缓走出,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却还是没能抑制呜咽的逸散,她顾不上提裙摆,狂奔而去用颤抖的双手搂住他随时可能倒下的幼小身躯:“贤儿,你在说什么?”

这道阵法只可进,不可出,容所有有息生灵困之,除非破阵,不死不止。

诏丘几乎都要忘了,这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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