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无昭 > 物归

物归(2/2)

目录

然不等齐榭作答,他先摇摇头。

不说此事已毕,没有再谈的意义。即便非要复说其中纠葛,细细琢磨也能发现一二端倪,只是他们深陷其中一时没有发现,千丝万缕,谁人不是被裹挟前行?

说来论去,存亡总是逃不过两个字。

“命数。我们是凶手,也不是。是推手,或许也不是。”

是非一类,其实难定得很,若有出格,招致报应……

诏丘念及此,含混着低笑了一声:“以后的事情,现在哪里顾得上?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确认一切无恙,退后几步放下归拢的床帐,深色的单层纱缓缓垂落,遮住了里面齐榭的面容,和同样深沉难言的目光,唯有呼吸声在他新点的安魂香的作用下愈发绵长。

“你是齐榭。”

是他诏长溟的弟子,也是唯一一个弟子。

“不需要把自己排开,觉得是耽误了我什么。”

无论是出于师尊之责,出于缺席教导的愧疚,抑或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世人存续总要有一个理由,也必定要有一个不可或缺的纠葛,才算是和尘世有牵绊。

他行于上下两界,一开始也是有着众多拥簇,到现在,身边人寥寥,所幸剩下的这些,无一对他不是真心。

这也是唯一可堪欣慰的地方了。

是以只要他还在世上一天,无论险阻,不忌因果,踏遍千山万水也好,破解千万险阻,哪怕以命为抵,前程倾覆。

那诏丘就一定会为他而来。

也算是全了一场师徒情义。

屋内香烟缭绕,屋外是一片清风冷意。

诏丘再推开屋门时,庄宛童坐在地上,脑袋放在褚阳腿上,闭眼睡得十分香恬。

他便放轻脚步,一路慢行到屏风后的茶案前,微微俯下身。

小崽子睡着时双眼闭得很紧,睫毛浓密全部落在下眼睑,随着呼吸的频率缓缓颤动着,脸颊上的肉被堆到一边,显出点稚气的可爱。

诏丘笑吟吟的端详他片刻,落座时低声和褚阳道了一句:“宛童长得有些像见山兄。”

因为一行人的逼迫,诏丘占了个容色绝类的称号,但要论起和煦如光,谦谦雅雅的好气质,谁也比不过他。

褚阳不敢大动,怕惊醒庄宛童,然低声低气并不妨碍他给诏丘丢去一个白眼,他道:“你看谁都像云见山。”

诏丘狡辩:“这可没有。”

庄宛童性子跳脱,笑起来只剩白花花的牙齿,叫人总是第一眼注意到他的脾性,反而忘记他的容貌,但此番细看,他是极其可爱的,虽然年纪小,脸颊还有婴儿肥,但不难看出未来将是如何轮廓柔和,可亲可慕的好模样。

褚阳给他倒好茶,茶水入杯发出匀长的“汩汩”声,他长皱的眉头也在这样的声音里舒展开,眉目间有点笑意:“真正和见山长得像的可在太山派。”

诏丘“哎”了一声以示反驳,“那是亲子,如何能一起作比?”

若要说没有血缘也能得像到这般地步的,庄宛童必然要占头名。

褚阳点点头:“所以也算我和这孩子有缘。”

诏丘此番到了屋内地界,估摸着一时半会儿是没有出去的必要,索性脱了避风的披风,单手撑在桌垫上犯懒,他指着快要流出口水的庄宛童:“哪里得来的宝啊?”

褚阳适时掏出手帕搽一搽庄宛童的嘴角,再贴心的将他的嘴阖上,头也不擡:“捡的。”

诏丘打趣他,语气酸溜溜的:“真会捡。”

若不是此时不方便,想必褚阳必定会夺下他的茶杯,叫他也受一受被挤兑的滋味,诏丘早有预料,将身子后倾,避开他别扭掠过来的手,嘴里发出不厚道的笑声。

褚阳懒得和他一般见识,不动手改动口:“没你会捡。”

这句真不是揶揄。

他指着小崽子的头:“为了等你们,连着两日天不亮就起床,我初到这里时天色尚沉,一推门便见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他缩在床上迈不出你设下的结界,见我来的第一句竟然是问我你的下落。”

诏丘这下是真的忍不住了,但不能扰庄宛童睡觉,笑得很艰辛。

庄宛童这般对他,实在是让人受用,诏丘少不得也替他打算,便收敛笑意做出疑惑微愠的模样:“宛童同我说,你不让他学符咒,是怎么回事?”

他大言不惭道:“你要是教不了,换我岂不好?”

褚阳没好气:“你也教不了。”他觉得长久这般枕着他的腿该是不舒服的,便小心的将庄宛童抱起来,捂在怀里站起身,低声同他说最后一句话:“他身弱,绝不能学那东西。”

符咒之类,虽说低阶中阶不尽其数,修符道的修士也大有人在,但凡事总要论个高低出来,绝不能凭一腔热忱最终却浅尝辄止。

符道比之剑道、器道、音道更苛求符主的修为,因为一张符纸的效力全凭符主画符的功力和倾注的灵力,还对修士的应变之力有极高的要求,符道偏灵,需得巧思,触一类旁通三。

而剑道器道依仗外物,音道考究修士的悟性,对只求灵活运道,不求拔尖出头的修士就没有那样严格的修为限制。

诏丘便追着问:“让他学其他的,左右你我都是修士,还怕养不出个修道的苗子么?”

庄宛童身小,被褚阳放到美人榻也如被置放在床榻之上,全身平展,其上覆了一层被褥和诏丘新脱下来的披风,睡得格外香。

褚阳走回来才敢放声,然也没对他的任何建议给予肯定,摇摇头道:“他身上有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难治,我且养了十年才养成这样蹦蹦跳跳的样子,你可不要来添乱。”

诏丘一听顿觉诧异:“那他岂不是少说也有十岁,为何看着像是才六七岁?”

褚阳一副“你才看出来”的表情,无奈应道:“所以你晓得我养他该有多么艰辛了吧?”

他都说艰辛,其中苦处诏丘实在无法想,这个念头只好作罢,然则他心中还是颇为遗憾,面上憾色也显露无疑,褚阳不满:“你自己有弟子,管我的做什么?”

虽然庄宛童比齐榭小了十多岁,看着何其不搭,但毕竟是同辈,一个拜了褚阳,一个拜了他自己作师尊,那么一声师兄师弟定然是跑不了的,诏丘单手随意的转着茶杯,眸中神色藏在眼睫下,只是依旧笑嘻嘻的:“我们的世交总归是传给他们了,日后作伴岂不好?”

褚阳见他开始打算盘,登时有些警戒,肃色坐得笔直,也不委婉,直截了当拒绝他:“不好,我的弟子我还想放在身边养几年,若不是晓得你下山,我又在行医脱不开身,才舍不得将他送到嘉州。”

这一副慈悲仁爱的模样出现在他身上真真是违和,诏丘被听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连忙示意他打住,违心奉承:“那真是劳烦师兄为我舍弃良多。”

他的吹捧有真心也有不真心,无论何种都毫不作伪,旁人一听就明了,褚阳知晓此事,竟不如往常一般做出嫌弃的神色,而是理所当然的应下。

诏丘愣了一下,却漾开笑意。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