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无昭 > 寻人

寻人(2/2)

目录

他将本就敞开一条小缝的落灰院门彻底推到两边,不甚熟悉地绕过满地枯枝荒乱,寻到院内一棵大树边。

此树高立,是一棵品种独特的梨树,只为观赏不为结果,因此树干粗壮,树枝上簇,一直攀越院墙,将一半的树枝延伸到一墙之隔的另一处地方。

云见山拽了拽佩剑,确定这东西被他佩得稳当,毫不犹豫抓住树干就开始爬,诏丘想问什么,被他一个手势提醒,虽不明所以亦不敢出声。

待到视线可越过院墙,却见一墙之隔的地方令是一处院落,同此地一般大,但显然有人居住,生气都要浓烈许多,院中同样有一棵梨树,只是比他们脚下这棵要小一些。

诏丘用眼神询问云见山此地是否才是他们要寻找的地方,得到肯定的回应后便缩在院墙和树枝后面,只露出一双清明的眼睛四处扫视。

不一会儿,院落尽头的一处门扉被推开,来人身着青绿色衣袍,周身气质沉静,面色含悲带悯,诏丘一眼认出这是曹门主,想出声呼唤却再次被云见山按下。

曹门主走到院中梨树下,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摊开后显露出带血的一只金簪,看着是妇人之物,他两指相并在金簪上画了一个符号,青色灵气似从空中挣脱而出,幻化成蝶状轻轻飞舞几圈就散了。

然后便有一声叹息。

这是很常用的一招高阶追踪术,诏丘虽然只学了个皮毛,但却能一眼认出来。

他正满腹疑惑,院中人敏锐察觉到来人,素来温和的眉眼转为一派威肃,眼瞳中跳着两点戒备的寒光:“谁?”

诏丘和云见山便从院墙边冒出一个头,待曹门主辨认清楚,脸上是难以掩饰的诧然:“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云见山只道:“有紧要事情,只能告于曹门主,便一路寻过来了。”

院下长者正要说什么,云见山的眼睛倏然睁大,瞳孔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急道:“曹门主小心!”

两道虚影袭来,金色剑锋直逼命门。

宣殊门剑修不多,曹门主显然不是其中一个,没有可做抵挡的法器就很难占据上风,他堪堪躲避一剑,另一剑调转剑锋所指,以极快的速度压上脖颈,所幸一派尊长的身手必然差不到哪里去,他几番躲避也能摸清其中关窍,擡手画圆,一道青色光芒从他画出的符咒里钻出来,与金色的剑锋相抵。

云见山咬咬牙,一道灵气呼啸而出,锵然打在虚剑之上,引得后者掉转矛头。

须臾刹那间,剑身刺破虚空而来,却如云见山所赌,不得不停在一墙之外。

剑尖距喉口一尺,且无法再近,于性命毫无威胁,云见山盯着剑影的眼神却愈发怪异,微微阖眼的动作带着疲惫和焦灼。

与此同时,得见此景的曹门主飞身跃来,躲过了另一次攻击,他只站在墙头上不动,看着金色剑影在飞速寻觅几圈后消散在院墙边。

他回头时眼光颇为复杂,云见山只与他对视一眼便垂下目光,曹门主问:“你知道这个法术?”

云见山嘴唇翕张,似有万般话语想说,犹豫片刻最终回了个:“是。”

便因为他这句答话,曹门主从落地之时周身一直透着一股沉重。

他双手负于身后,目光迟迟不移向小辈的两人,但显然神思全在他们身上,良久后他擡起一只手,做出似乎要招手的姿势,片刻后又放下,两人就见他犹犹豫豫,双手虚握成拳,目光沉沉:“方才说的要紧事是什么?”

这件事还算好解释,但云见山略带迟疑的看了诏丘一眼,后者即刻明白他想说的恐怕比自己知道的事情更多,而这些事必定是他不愿意自己知道的,说不定正和堂内那一场争执相关,便知趣地往后退一步,随意朝这院子里的某一处一指:“我到处看看。”便安静地走了。

这本是客套话,诏丘并没有真的去他所指的地方,而是在某处倒了一个拐,折去了更远的一片地界。

踏进这处,才发现荒弃的宅院内里并不同外面一般废旧不堪。

房屋久无人住,窗框门前全部落了灰,还铺着不少历时颇久的烂树叶,蜀中潮湿,冬日又很少下雨,这些树叶踩起来透着绵软,像这宅院一样毫无反应地任人磋磨。

屋门俨然,上面落了锁,奇异的是铜锁干净无垢,锁头被用得抛光,和周围陈旧的屋舍融为一体,又显出点不同来。

诏丘伸手擡起铜锁,沉甸甸的,锁环被扣得很紧。

这恐怕是这宅子旧主人留下的,如今还毫无松动的迹象,也不曾有铁锈,可见是一把好锁,倒是和莫浮派各处居室的铜锁很像。

便因为这一点,诏丘在屋前三层台阶处寻了个中间位置,单脚支起,手撑膝盖,手掌托脸打盹。

可能是今日实在太奔波,种种乱象暂时偃息,疲乏就蔓延上来,也可能是远处屋檐都挡不住的梨花树冠看着亲切,他就这样毫无防备的睡了过去。

直到有人压着脚步走到他跟前,诏丘先是敏锐警戒,然后辨得来人是云见山便没睁眼,继续睡回笼觉。

云见山在他面前站着,可能是看他不修仪容的笑话,也可能是在琢磨什么,过了一会儿才朝他肩上一推,轻声道:“长溟,快起来。”

诏丘撑脸的姿势已经变成双手抱臂半趴着,闻言翻了一个面,嘟囔道:“说得怎么样了?”

云见山道:“说来话长,得空再说,我们先离开这里。”

意料之中,诏丘得令速起,却因为蹲坐太久腿上泛起一阵酥麻酸软,他眼疾手快地撑着云见山的肩膀才堪堪稳住身形不至于摔成狗啃泥,不得不打岔掩饰自己的尴尬:“话说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云见山撑住他的腰将他推成直立的姿态,一板一眼答:“寻曹门主。”

睡得有些迷糊的诏丘想起来些细枝末节的东西,点点头:“连隔壁的门都没进得,不算寻,守株待兔罢了。”

曹门主不在,他在云见山面前毫无拘束,且因为看他气质沉闷,面色郁郁,虽不明所以但终究不忍心,抻了一个假懒腰,嘻嘻哈哈插科打诨:“一墙之隔天壤之别,一个是没落豪门,一个是风光大族,我很少下界,若非此行为正事,倒想去隔壁拜访一二,等到此事解决,师兄陪我可否?”

且不说这两日的来回奔波便让这个“很少”不作数了,诏丘随自家师尊除祟也没少见高门大户,没理由对一个宅院稀奇成这样,云见山晓得他的情,却不领受,只不咸不淡道:“你倒是好兴致。”

诏丘只答:“那院里的梨树很合我眼缘。”

莫浮派自祖师起便被梨树下了蛊,一茬又一茬的先任掌门将各式各样的梨树种满了凌空山,是以他一看这东西,总觉得是自家的。

云见山见他眼中跃跃并非虚假,默了默道:“还是别去,那里……”他顿了顿,“死了人。”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