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2/2)
京安早就想问这人了,借着调情问出口。
说起这个秦晏来劲了,跟她说了个志怪故事,什么性别转换,现代古代,小明星和孤僻总裁的故事。
故事怪诞,很多词也让人不理解。
不过京安大致知道眼前人是什么成分了,估计是看画本分不清现实了,瞬间她看他跟看傻子一样。
“您别将角色与我搞混了。”
秦晏拍着胸脯:“不会,就你那个死样子,我记忆老深刻了。”
也就是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京安听出他又拐着弯子骂她,轻拍了下水面,水珠落在粉唇上,又从那落到下巴,最后隐匿在胸前小衣。
犯规的一幕比她任何时候都鲜活,秦晏红着脸跑出去的。
身后京安一张生动的小脸变得冰寒刺骨。
难道是她误会了?
罢了……
头慢慢沉入水底,肺内的空气被挤压,京安放弃抵抗,她想就此沉沦。
不知道过去多久。
意识回拢的那一刻,她感觉胸腹有一只手在按压,耳边有人在呜呜咽咽地说着什么。
她睁开眼,那个男人再次救了她一命。
——真是多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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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安躺在床榻上,一副娇柔无骨的姿态,秦晏在房间里又一次破口大骂。
“要死哦,洗个澡能把自己淹死,我也是服了。”
“你脑子坏掉了吗,没气不知道浮起来换气吗!”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敢把我一个人留下试试!”
说完他冲到床边,一副要掐死她的样子,可惜下不了手只能在那张牙舞爪地比划。
京安撇开脑袋,无神的眼睛盯着幔帐发呆。
她确定了这男子对她暂时没有那种意思,只是确实很耽误事。
她得想个办法离开。
没理出个头绪,一只手帮她掖了掖被子。
秦晏看到京安闭上眼以为她睡着了,盖完被子才出门收拾脏兮兮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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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真正能坐下聊聊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男子夜探女子房间,本该让人想入非非,只是京安这回却没想到那处去。
她倚靠在床头,恹恹的。
女要俏一身孝,她现在这副要死不活,穿着浅色素衣的样子差不多就是这回事,身上更有种漫不经心的美。
秦晏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差点犯花痴。
不公平,厉京安现代古代都好看得扎眼,他就不一样了,这具身体顶多算小帅。
“不要这么看着我。”
面前这个人傻里傻气中带着色迷迷的气质,虽不带淫邪,可京安也不喜欢。
秦晏心酸地撇嘴,现代古代都是他在追人,难受。
京安实在不想和他同处一室太久,也不理会他莫名的委屈,直接问了些想知道的问题。
比如画舫打捞上来的尸体,还有这家伙是打算就这么把她藏起来吗……
一擡头,秦晏看她的眼神变复杂。
“船上那些人真是你……?”
“虽然都是人渣……说是人渣在你们这儿又好像挺正常,哎。如果可以回去就好了。”没来小院的这几天他似乎什么都查清楚了。
京安觉得他又在说颠三倒四的话了:“您可以将我交给官府。”
没了装样,她坦诚得可怕。
“我不要。”
几乎是在京安提议完,秦晏就拒绝了。
京安烦躁极了,自己的性命不由自己的感觉又来了。
秦晏:“虽然这里的你挺可怕的,但我舍不得这么对你。”
‘舍不得’是个很值得琢磨的词,京安难掩嘲讽:“仅凭您臆想出来的故事,您就愿意包庇杀人犯?”
她是快疯了,但是眼前这个像是真傻,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也不失为一种疯。
秦晏知道这边也讲法,但是这边的人对他来说只是个符号,和他真正有关系的只有一个京安,不保护她保护强.奸犯吗?
“哎呀,你别问了,你躲好就是了,这里很安全的。”他耍无赖道。
“还有不许自寻短见!你要是自残自杀,我……我和这院子里的所有人陪你死翘翘!”
这句话是想到当初厉京安自残才临时补的,就是不知道拉人下水能不能给她一点负担,另外有些对不起外面的兄弟姐妹,被他一起拿来增加生命的砝码。
他就是口嗨不会真要人命的。
京安却当真了,对这样的做法嫌恶至极,当下那点谈话的欲望消失殆尽。
她消极以待,身边人就只能感受到她的冷淡。
秀儿也好,婆婆也罢,对她越来越公事公办。
只是这当中也有例外。
这叫秦晏的家伙像是真被故事魇住了,任凭她怎么冷待都没有丝毫改变,该跳脚跳脚,该亲近亲近。
无论京安怎么作死,他对她有无限的容忍度。
她说要出门,他就亲自护送,只是经过衙门或是见到江景就会催促马车快些。
她说不想在小院里,秦晏就给她换到郊外的庄子。
有时候京安会好奇这人为什么不拿陪她的时间干点实事。
后来她才知道秦晏是太守家最纨绔的二子,上有优秀的大哥,下有父母偏疼的三弟,他可不就‘自由自在’了。
只是这份自在对京安来说更像是负担。
秦晏不知道打哪听来她很会做饭,绣工很好,成日歪缠着要,但是这些东西但凡是个女子都会啊。
有一天,被烦透的京安应付式地乱做一通,饭菜含糊,绣品劣质。
秦晏却开心得如获至宝。
他那过分刺眼的笑容让人烦闷。
那天他对她说了些很露骨的情话,大意就是很喜欢她的意思。
京安算是明白了此人和其他人一样都想得到她,只是比起一蹴而就的荒唐,他想先来场风花雪月。
只是京安得到过很多情意,哪里缺他这一份。
更何况这事最后不过是殊途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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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郊的天气入秋早,树叶先黄了。
秦淮起火那件事对外宣称是意外,官差查得出这事有古怪却查不出哪里古怪 ,只能草草结案,船上人多是富家子弟,他们的家人对这结果并不满意,嚷嚷着重审,可随着时间推移,不完整的焦尸需安葬,船体残骸化成粉末,江水换了一茬又一查,哪还有线索。
便是那一晚到底有多少人上船,官差都说不出一二。
对此京安并不开心,倒是秦晏邀功似的来寻她。
她知道他又想以此要些东西了,上次是衣食,这次又要什么?
“我娶你好不好?”
京安的心弦第一次发出嗡鸣声。
那股子诧异和荒谬感,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官宦子弟娶妓子。
现实可不是话本。
他日话本戏谈里可不会对她一个妓子手下留情,对秦晏他们顶多歌颂一番艳遇,对京安他们会攻击她不知羞耻。
还有她不信秦晏那从源头开始就透着股鬼扯的感情。
京安冷漠地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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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晏可不会就此放弃。
他的脑子很好使,精通奇技淫巧,脑袋瓜总能蹦出新鲜词汇。
撒娇、痴缠、讨好……一些有失身份的事情他也乐意做。
如果这一套用在长辈身上,怕是也不会落得个被忽视的地步。
某天在屋外小道上走动的京安又遇到秦晏,她发着呆想这些有的没的,却对他要抱的手势视若无睹。
秦晏气得用额头撞她。
京安有心在他过来时后退,却先被这股力撞得向后倒,就快与地面相触的时候,秦晏的身子先垫了下来。
京安没受一点伤,打算起身,身子起来一半,秦晏自己翻了个面,将她又抱了回去,这下两个人都倒在地上了,这给秦晏得意得不行。
欠儿兮兮的。
京安挣扎了两下,发现挣不开,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气极地对着
这跟猫挠似的力度,秦晏根本不放在心上。
那天,他抱了很久很久,哭唧唧地喊:“你怎么比以前还难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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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后秦晏也没有离开,他像是完全忘记家人,只一心跟京安在庄子里生活。
庄子比那时的小院要大,人容易迷路。
而京安喜欢故意乱走,只希望离开这里。
那一屋子人命对京安的约束力时有时无,她良心还在时尚能控制,可当她万念俱灰的时候那就另当别论了。
就像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一种病常年无药,身体也会逐渐衰败。
她的心早就枯萎,留下的躯壳在慢慢死去。
她想,她要一场痛快。
这庄子临山临海,是个好地方,她这个罪人不应该脏了这块地。
几个月时间足够她得到秦晏完全的信任,可以自由活动。
很快她得到了外出权,有时候想想秦晏这个人也挺好骗的。就是不知道这么好骗的人是怎么在那场火海中瞒天过海救下她的。
估计这就是人的多面性,秦晏总有让人捉摸不透的地方。
“找到你了!”
雀跃的声音跟发现什么宝藏一样,总是活力无限的人从树后跳出来,大手一揽就将人抱实了。
颜色鲜亮的蘑菇就在眼前,不远处还有随风摇曳的迷魂草。
京安看了眼那边,又想推开秦晏,几下之后发现还是徒劳,她懒得挣扎了。
秦晏的披风又暖又大,他本人又是小火炉,京安身上都沾了点他身上的人气。
“你想去哪,我陪你嘛。”
“……不去了。”
根本哪都去不了。
这小山坳是她走出去最远的距离。
之后的一次又一次,秦晏跟小尾巴一样跟着她,就是短暂分开也能很快找到。
京安就快没脾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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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佳节时,秦晏依旧有家不回,年夜饭都是跟下人一起吃的。
饭桌之上,他那张巧言善辩的嘴给几个人讲了好多新奇的故事。
讲一段给大家倒一杯酒。
到最后桌上的人只有京安还能听到后续。
可秦晏却耍赖不讲了,他要跟她拼酒。
规矩是他喝一半,京安就要喝一杯。
这样子谁还看不出他存了歪心思。
京安觉得这人傻得有趣,她的酒量专门练过,早已千杯不醉。
她顺从了。
结果可想而知,秦晏先醉死过去。
屋外雪落窗前,屋内灯火融融,一群人烂醉如泥。
多好的机会。
只是京安没有动,一双潋滟眸光落在俊秀的男子身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又一杯酒。
似有若无的叹息声在室内响起。
——找死随时都可以,只今夜这样的佳节不可以。
产生这样的想法后,胸口都没那么疼了。
她趴在桌上,偏头,头一次近距离观察秦晏。
他嘟嘟囔囔说着话,一边哭,一边说,情绪还蛮激动,京安凑近了去听。
“……呜呜,你到底是不是他,厉京安不会喝酒啊。”
“破大防了呜呜呜。”
“追毛线,嗝,不追了……”
京安擡起头,斟酒的手久久停在半空,好一会儿才壶口对嘴,酣畅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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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晏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晕眼花,还腰酸背痛。
除了京安,他和一屋子的人怎么在桌上睡着的,早上就是怎么醒的。
秦晏再一看京安不在,吓得不行,赶紧屋前屋后地找。
他早就发现京安那样子跟以前抑郁的时候一样,只是古代没有特效药,她的状态更差,所以他才会寸步不离地跟随。
天知道每次气喘吁吁地找人最后还要装得很轻松的样子有多累。
但是这死缠烂打的方式还挺有用的,至少他能感觉到京安应该习惯了他的存在,慢慢的那种半死不活的感觉都消散了一点。
可现在人又不见了,他急死了。
整个庄子都惊动了起来,最后他在京安自己的房间找到了她。
走到床边,掀开帘子,秦晏见到了京安的睡姿。
这睡着的人比平常乖多了,那股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感觉没有那么强烈,只是人们在看到她的脸时还是会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轻易冒犯。
秦晏坐在床边,看了她许久。
他现在确定此京安非彼京安。
这是一个没有现代记忆,完全在古代背景下生活的京安。
不同的生活经历铸就了不同的人,只是他们都在浑浑噩噩的时候都做出相同的反应。
人是不一样了,灵魂却是一个味儿。
秦晏纠结得眉毛都皱起来了,他发现无论是哪一个京安,他就是容易被这人身上半死不活,让人死活追不上的样子吸引。
然后他又变成和以前一样,一边自暴自弃不想追了,一边又可稀罕他她。
“你可太讨厌了。”秦晏虚空戳了戳京安的额头。
床上之人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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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年,从睁开眼开始,京安仿佛变了一个人。
她像是终于被打动了,对秦晏的一些追求慢慢有了松动。
冰块融化时会滴水,人若是有情时,眼神会露出破绽。
秦晏作为当事人能感知道的情绪就更丰富了。
京安终于生动起来后,笑容不再是一眼假或点到为止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
秦晏也是这时候才明白第一美人的威力。
她连头发丝都透着一股致命的美。
才第一天秦晏就觉得自己陷进去了,他对温柔知性的美人没有招架之力!!!
他现在就像猫,京安就是令人上头的猫薄荷,秦晏想时时刻刻围着她转。
他又想结婚了。
“好啊。”
嗯?
以为听错的人询问似的看过去,迎来的是略有些害羞的倚靠。
软乎乎的,身上香香的,秦晏眼神都迷糊了。
但他确定了自己没听错。
只是太守之子要成婚不是说的那么简单,更何况娶的人还是……
秦晏着手准备怎么跟这个身份的爹妈交代。
现代的颜晴刚结完婚,晚上就变成古代的秦晏,醒来的时候差点没被人打死在秦家祠堂,好不容易养好伤溜走,听到谁谁谁说了个句京安落水,把他激动地跳河了。
京安依旧难追,但还是追到了不是,可一想到回去见秦家那些颠公颠婆……
秦晏叹了口气。
秦父喜欢鸡娃,大儿子的仕途就是被这么鸡出来的,但是轮到二儿子这就不行了,他是真不爱读书,也害怕亲大哥读书时候那副跟被吸了阳气的模样,秦父只能另辟蹊径。
于是他准备拿二儿子出去钓好亲家,最好是能给他和大儿子助力的那种人家,要么最次也要是个文坛大家,能教导三儿子成为应试高手的那种。
多么令人熟悉的联姻流程,秦晏搞明白后狠狠唾弃了一把对方。
那次被压在祠堂打其实是因为秦父看上的五个人家都嫌弃秦晏是个没出息的家伙,秦父没把儿子推销出去觉得脸上无光这才动手家暴。
秦晏虽然看不惯他们,可真遇到人生大事还是觉得需要跟这个身体的父母报备一下。
思来想去好几天,他还是决定先离开小庄子,面对便宜父母。
“这几天我不能过来,你要好好的,缺了什么跟秀儿他们说。”
秦晏舍不得啊。
他还没把人养胖,这弱不禁风的样子,他怕自己不在的时候她又瘦了。不过想到庄子上的人,他又有些放心。
京安上前帮他捋了捋披风,“春寒料峭,早去早回。”
检查过秦晏身上都妥当后,她后退一步,微屈双膝行了个万福礼。
秦晏见这么郑重其事,为了尊重这种古文化,也赶紧回了个不伦不类的。
见状,京安勾起唇,神情柔和。
“阿晏,事不了操之过急,如果不成……也没有关系。”
秦晏哪里看得了她这样委曲求全的模样,当即拍着胸脯保证就算软磨硬泡也要让父母承认她。
只是这软磨硬泡下可能要更费时间了。
两个人心知肚明。
秦晏踏上回家的路,从马车上伸出头还能看见京安立在原地目送他的身影。
人影单薄,柔柔弱弱,这是个极其能勾起人保护欲的女人。微风偏爱她,勾得头发丝都是缠绵的形状,这样一个女人看过来的眼神含着水。
秦晏不舍的心情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他有种此一别不知何日再见的感受。
毕竟古代通信落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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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晏觉得他爱情路上的绊脚石是秦家,是古代通信设备。
可当护卫来信说京安迷晕他们失踪了,秦晏知道自己被人耍了。
拖着被秦父打惨的身体,秦晏连夜赶到庄子。
家丁护卫找了一天一夜后直说找不到,只有两封信。
一封是给秦晏的,一封没有署名不知道是什么。
秦晏脸色难看地打开给自己的信,片刻又将信撕个稀巴烂。
所有人都没见过这样的秦晏,吓得不行,却见他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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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碎的信,依稀可以拼凑出一些话。
“承蒙关照,后会无期。”
“……若官府追查而来,我有一封认罪书可助你脱困……只是我并不觉得自己有罪,是世道错了,是思淫的人错了……”
“公子,你说的故事虽然荒诞,但有那么些时刻我希望是真的……”
……
一阵天旋地转,沉睡的人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