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踏勘东海,贪官拦路,铁血筑港(1/2)
匠营四门落锁的消息,传到东南海门时,天还没亮。
周怀谦正站在潮滩上。
他靴底陷进湿泥半寸,身后是三百工兵、二十名测水匠、十六名绘图吏,还有从天权调来的两门轻炮。
海风带盐。
远处礁石露出黑脊,潮水一退,浅滩上全是碎贝和烂木。
一名骑卒从北面赶来,递上军府急札。
“周军统,匠营失窃,王爷令海防基建照常推进,图册、地形、港册三重封存。”
周怀谦拆开看完,只说一句。
“知道了。”
旁边副将低声道:“军械局出了内鬼,咱们这边要不要缓?”
周怀谦把急札收进铁匣。
“炮要上船,船要有港。”
“匠营查人,不耽误我打桩。”
副将闭嘴。
也是。
王爷要的是水师,不是纸上水师。
海门知府郑通带着一群沿海官吏,已经在不远处候着。
他们袍角干净,靴上没泥。
这很刺眼。
周怀谦看了他们一眼。
郑通立刻上前,满脸笑。
“周军统远来辛苦,下官已备好海门港册、水文图、民户迁籍簿。”
他双手呈上一卷图。
“按下官等人合议,主军港不宜设在东岬旧湾。”
“那里潮急,水浅,礁多。”
“倒是南沙口平缓宽阔,民户少,征地少,最合王爷不扰民之意。”
几名官吏立刻附和。
“正是。”
“东岬旧湾风浪大。”
“南沙口更稳。”
“若强用东岬,恐误国策。”
周怀谦没接话。
他拿过图,摊在临时木案上。
图上红线绕开东岬,重重圈住南沙口。
一眼看去,南沙口四平八稳,像是天生良港。
周怀谦问:“谁测的水深?”
郑通道:“海门水曹。”
“谁验的潮线?”
“东南巡检司。”
“谁画的礁位?”
“本府老船户。”
周怀谦点头。
“人呢?”
郑通笑容一僵。
“老船户年迈,不便随行。”
周怀谦抬眼。
“水曹呢?”
“昨夜染寒。”
“巡检司呢?”
“去南沙口布桩。”
周怀谦把图卷合上。
“巧。”
郑通喉头动了一下。
周怀谦道:“都不在,图倒在。”
这话不重。
可郑通额角出了汗。
旁边一名同知硬着头皮道:“周军统,海防大事,宜信地方熟吏。若事事重测,恐误工期。”
周怀谦看向他。
“你叫什么?”
“下官海门同知,梁守年。”
“记下。”
绘图吏立刻落笔。
梁守年脸色一变。
周怀谦抬手。
“下滩,验。”
三百工兵立刻散开。
测水匠扛着长杆入潮。
绘图吏背着木板跟上。
郑通急忙道:“军统,潮水将涨,此时下滩不妥。”
周怀谦没有理他。
他亲自走向东岬旧湾。
一名老吏小声嘀咕:“外来的官,哪懂海。”
许初要是在这里,多半会回一句:你懂,你懂得把王令往沙里埋。
周怀谦没回头。
他不吵。
尺子会说话。
半个时辰后,第一组测水匠回报。
“东岬内湾,退潮水深一丈六。”
“一丈七。”
“最深处两丈一。”
郑通脸色沉下。
又一组回报。
“南沙口退潮水深不足五尺。”
“外口有暗沙。”
“车木桩打下去,三尺见软泥。”
周怀谦看向郑通。
郑通强笑。
“潮汐有变,或是今日特殊。”
周怀谦道:“验旧桩。”
工兵从东岬旧湾礁后挖出三根烂木桩。
木桩上有旧刻痕。
“奉天水道旧标。”
“深湾。”
“可泊大船。”
绘图吏又从周怀谦随身铁匣中取出北陵旧库副图。
两图一对。
东岬旧湾,与旧库海防图上的深水泊位完全吻合。
南沙口,却被标成“暗沙走泥,不可设坞”。
郑通袖中手指一抖。
周怀谦把两张图并排压住。
“郑知府。”
“你给我的新图,把深水湾改成险滩,把暗沙口改成良港。”
郑通立刻跪下。
“下官不敢!”
梁守年也跪了。
“或是绘图吏误笔!”
周怀谦看向旁边军吏。
“传。”
两名兵卒押来一个灰衣水曹。
那人脸上有伤,手里捧着半本湿册。
郑通猛地抬头。
水曹跪下便磕。
“周军统饶命!”
“原图不是这样!”
“郑府逼小人改水深,南沙口外三十顷盐田,是郑家、梁家与周氏海行合买!”
“若军港定在南沙口,朝廷征地,他们可拿赔银;若定在东岬旧湾,那边全是荒礁,他们一文不得!”
人群哗然。
郑通怒喝:“胡说!”
周怀谦抬手。
兵卒把另一只木匣打开。
里面是地契、盐田账、海门旧商号往来信。
周怀谦拿起一张。
“周氏海行。”
“上一章才入海防阻政案。”
“你们倒会赶潮。”
郑通脸色彻底白了。
梁守年还想辩。
“军统,纵有私田,也不能说明下官等人阻海防。南沙口民户少,确实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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