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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北风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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苔藓在硬地上铺了三个月,才铺了巴掌大一块。北望每天蹲在苔藓边上,手按着地,把根往更远的地方引。根爬得很慢,一天只爬一手指宽。铁头急得嘴上起了泡,春草的手指冻得裂了口子,但没有人催。根在爬,就够了。

第四个月,苔藓突然开始疯长。不是慢慢长,是猛地往外蹿,一夜之间铺出去一丈多远。北望被惊醒,爬出棚子,看到苔藓在月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像一条河流,在灰白色的硬地上流淌。他蹲下去,手按着苔藓,苔藓是热的,烫手。根在

“怎么了?”铁头也爬出来。

北望把手按在地上,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睁开眼。“北边有火。地底下的火醒了,根在跑。怕被火烧着。”

春草也蹲下去,手按着地。那根红根从她手指上伸出去,缠在那些疯长的苔藓上,把根往回拉。根不听,还在往前跑。春草的脸白了。“拉不住。根怕火,跑疯了。”

荒蹲在旁边,手按着地,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跑。是在抢。根抢在火前面,把地占住。火来了,烧的是根,不是地。根烧了,地还在。根还能再长。”

北望愣住了。“根在替地死?”

荒点点头。“根替地死。地活了,根还能长。”

那天夜里,北望蹲在苔藓边上,看着那些根疯了一样往前跑。他帮不上忙,只能看着。根跑了一夜,天亮的时候,跑到了北边的山脚下。山不高,但很陡,山体是黑色的,像被火烧过。根在山脚下停住了,不是跑不动了,是不敢往上爬。山上有火,烧得山石都红了。

北望走到山脚下,手按着山石。石头是烫的,烫得他手心发红,但他没松手。他闭着眼睛,和山说话。说了很久,睁开眼。“山说,火不是它点的。是地底下冒出来的。火冒了很久了,山被烧了很多年,快烧透了。”

铁头也把手按在石头上,烫得缩了回去。“能灭吗?”

北望摇摇头。“灭不了。但能把火引走。根从山脚下绕过去,把火引到别处去。”

那天下午,河谷的人开始在山脚下挖沟。灰羽带人挖,铁头也挖,春草也挖,北望也挖。挖了三天三夜,挖了一条一丈深、两丈宽的沟。火从山缝里窜出来,顺着沟往东边烧。烧到沟的尽头,没东西可烧了,就灭了。但山里的火还在,还在从山缝里往外冒。根在沟边守着,火一出来,根就扑上去,把火压住。火被根压灭了,根也被烧焦了。焦根断了,新根又长出来,又扑上去。反反复复,像在打仗。

北望蹲在沟边,手按着那些焦根,眼泪下来了。“根在替我们死。”

荒蹲在他旁边,也按着那些焦根。“根不怕死。根死了,还能长。你们死了,就没了。”

那年冬天,山脚下的火小了。不是灭了,是被根压住了。根在山缝里缠着,把火封在里面。山不红了,变黑了,像一块烧焦的炭。北望蹲在山脚下,手按着山石,石头是温的,不烫了。他把草籽撒在山缝里,把红尖插在石缝中。然后蹲着,手按着石头,等。

等了一天,草芽没出来。等了两天,还是没出来。等了三天,石缝里钻出一根草芽,翠绿的,带着银白色的纹路,在风里摇。它长得很慢,一天只长一指甲盖高。北望不急,就那么蹲着,看着它长。长了一个月,才长到膝盖高。穗子抽出来了,很小,像一粒米。北望捋了一把,放在嘴里嚼了嚼。不甜,苦的,像嚼黄连。但他没有吐,咽下去了。这是山上的第一棵草,再苦也是活的。

铁头也嚼了一颗,苦得直咧嘴。“比药还苦。”

北望笑了。“明年就甜了。根扎深了,山就不苦了。”

那年春天,北望没有回来。春草每天蹲在北边的地头,手按着土,和根说话。根把北望的消息传给她,她把河谷的消息传给北望。两个人,隔着山,用根说话。北望说山上的草活了,虽然苦,但活了。根在石头缝里扎着,扎得很深。火还在山里面烧,但根把火封住了,火烧不出来。

春草把消息告诉林晚秋。林晚秋站在北边的地头,望着北边那座黑沉沉的山。灰影趴在她脚边,耳朵竖着,盯着山的方向。沈逸的意念传来。

“那孩子在山上了。”

“嗯。”

“山上的草能活吗?”

林晚秋沉默了很久。“能。有根在,就能。”

她蹲下去,手按着土。那些根在北边的地下爬着,往山的方向爬。它们在爬。会一直爬。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抹淡淡的红。新的一天要开始了。林晚秋站起身,走回河谷。身后,那些银白色的细丝在土里闪着光,像无数只眼睛,看着北边,看着那个在山上的孩子。

北望在山上一待就是半年。他住在山腰的一个石洞里,洞不大,刚好够他一个人蹲着。铁头和春草在山脚下守着,每天给他送吃的。北望吃得很少,一天只啃一块干饼,喝几口山泉水。他不饿,根在喂他。根把山里的热气带上来了,他吸一口热气,肚子就饱了。

有一天,北望在山腰上发现了一个裂缝。裂缝不宽,一尺多,但很深,看不到底。裂缝里冒着热气,热得人脸发烫。他蹲在裂缝边上,手伸进去,摸到了根。根是红的,被火烤得发亮,像烧红的铁丝。根在抖,但不是害怕,是在扛。火在。

“根,撑住。”

根在他手指上蹭了蹭,像在说好。

那年夏天,山上的草长满了半山腰。翠绿的,带着银白色的纹路,在风里摇。北望蹲在草中间,手按着土,土是温的。他闭上眼睛,和山说话。说了很久,睁开眼。

“山说,谢谢。谢谢根,谢谢草,谢谢你们。”

铁头蹲在他旁边,听不懂山的话,但他看到山上的石头不那么黑了,有的地方泛出了青色,像要活过来。

春草也蹲着,手按着土,那根红根从她手指上伸出去,缠在山上的草根上。草根和南边的根连上了,热气从南边传过来,山更暖了。

那年秋天,北望从山上下来了。他瘦了一圈,脸被山风吹得粗糙,但眼睛还是亮的。他走到铁头面前,笑了。“山活了。根扎下去了,火封住了,草长出来了。”

铁头看着他,眼眶红了。“下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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