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咸风(1/2)
北望在海边住到第三个月的时候,海风变了。不是从北边刮来的,是从海面上刮来的,带着一股咸腥味,黏糊糊的,贴在脸上像糊了一层盐。他蹲在石屋门口,手按着石头,石头是湿的,上面结了一层白霜,不是霜,是盐。海风把海水吹上来,水干了,盐留下了。石头缝里的红叶子也结了盐,红白相间,像撒了糖霜。
铁头用舌头舔了一下叶子,咸的,咸得发苦。“这叶子还能活吗?”
北望也舔了一下,咸的,但叶子还是软的,没干。“能活。根在
那年秋天,北望在海边的石头上种了更多的红尖。他把红尖插进石头缝里,根从缝里钻进去,扎到海水望捋了一把叶子,放在嘴里嚼了嚼,咸的,涩的,有一股海腥味。他没有吐,咽下去了。这是海边的叶子,再难吃也是活的。
铁头也嚼了一把,咸得直咧嘴。“比盐还咸。”
北望笑了。“等根扎深了,就不咸了。根会把盐吐出来。”
那年冬天,海风更大了。风把海水吹上来,浪花溅到石屋门口,溅到北望脸上。北望舔了舔嘴唇,咸的,比之前更咸了。他蹲在石屋门口,手按着石头,石头在抖,不是害怕,是被浪打的。浪一下一下,打在石头上,像在敲门。
“海在敲门。想进来。”
铁头也蹲在门口,看着海。海是灰白色的,看不到边,浪很大,一浪接一浪,像无数只手在拍岸。“海里有东西吗?”
北望闭上眼睛,和根说话。说了很久,睁开眼。“有。石头石头上。根在抖,被浪打的。”
春草蹲在旁边,那根红根从她手指上伸出去,伸到海水里。红根碰到海水,缩了缩,又伸出去,又缩回来。反复好几次,最后不缩了,漂在水面上,像一根红绳子。春草拉着红根,红根的另一头在海里,被什么东西拽住了,拉不动。
“根拽住了东西。不是石头,是活的。”
北望把手伸进海水里,水是凉的,但手臂。白根在海水里漂着,一头缠在海底的石头上,另一头缠在北望的手指上。北望的手指被缠住了,拉不开。
“是北边的根。从海底长上来的。它在说,海水太咸了,根咸得疼。”
铁头也把手伸进水里,摸到了白根,白根滑溜溜的,像鱼皮。“能救吗?”
北望点点头。“能。把根从海水里拔出来,种到岸上。岸上的土是淡的,根就不咸了。”
那年冬天,北望开始在海边拔根。不是拔一根,是拔很多根。白根从海水里伸出来,缠在石头上,缠得很紧。北望蹲在石头上,手抓着白根,一点一点往外拔。根很长,拔了一截,又出来一截,像拔绳子。铁头帮他拔,春草也帮他拔。三个人,六只手,拔了一天一夜,拔出来一根几丈长的白根。根是湿的,滑溜溜的,上面沾满了贝壳和绿毛。北望把根拖到岸上,埋在土里。根在土里扭了扭,像活了。
“根不疼了。土是淡的,根不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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