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忠臣陨落(2/2)
张辽没有再说话。
他闭上眼睛,呼吸很轻,很慢,像怕惊动什么。
他的手指还搭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像在数心跳。
船出了红海,进入阿拉伯海。
又过了几天,进入印度洋。
海很大,天很宽,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咸腥味。
张辽一直没醒,呼吸越来越弱,脸越来越白。
嘴唇从干裂变成了青紫,眼眶更深了,颧骨更突出了。
他的手从膝盖上滑下去,垂在床边,手指微微蜷着。
亲兵们轮流守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跟他说话。
船到南海的时候,天刚亮。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海面染成金红色。
张辽的呼吸停了。
很轻,很慢,像风一样停了。
他的眼睛闭着,嘴角还挂着那抹笑,很淡,像刚弯起来就被冻住了。
亲兵队长跪在他身边,喊了一声:“将军!”
没回应。
又喊了一声:“将军!”
还是没回应。
他把手放在张辽的鼻子底下,等了很久,没有气息。
他的手缩回去,攥成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他低下头,额头磕在船板上,咚咚咚,三下。
“将军——!”
声音从船舱里传出去,传到甲板上,传到海面上,传到天空上。
海鸥惊起来,扑棱棱飞走了。
船舱里,亲兵们跪了一地。
有人哭,有人嚎,有人咬着嘴唇不出声,有人把头埋在膝盖里,有人用拳头砸着船板,砸得咚咚响。
一个老兵跪在门口,手攥着刀柄,攥得青筋暴起。
他的眼睛红得像烧红的炭,嘴张着,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他猛地拔出刀,往自己脖子上抹——旁边的亲兵扑过去,死死拽住他的手。
“将军让我们活着回去报信!”那亲兵吼着,眼泪流了满脸。
老兵的手停在半空,刀举着,刀刃贴着脖子,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血珠子渗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
他的眼睛红得像烧红的炭,嘴张着,说不出话。
手慢慢垂下来,刀掉在地上,当啷一声,弹了一下,滚到墙角。
他蹲下去,捂着脸,哭了。
哭得没有声音,只有肩膀一抽一抽的。
张辽的遗体被白布包裹着。
白布是军医从药箱里拿出来的,本来是用来包扎伤口的,现在用不上了。
布不够长,裹了三层,脚还露在外面。
脚趾头冻得发紫,指甲缝里全是泥。
亲兵队长把露出来的脚用撕下的衣襟裹住,系了个结,系得很紧,怕散了。
他们把张辽抬到船头,头朝北,脚朝南,面向北方——洛阳的方向。
那里有陛下,有他打了半辈子仗的地方,有他还没来得及看的太平。
船继续往北走。
桅杆上挂着半旗,旗角垂着,一点精神都没有。
风从北边吹过来,旗飘了一下,又垂下去,像在点头,又像在叹气。
海风呜呜的,像在哭,像在喊,像在唱一首没有词的歌。
亲兵队长站在船头,怀里抱着张辽的佩剑。
他的眼睛肿得像桃子,嘴唇干裂,脸上全是泪痕。
风一吹,皮肤绷得紧紧的,疼。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剑。
剑鞘上有一道划痕,很深,是张辽当年在邺城城墙上留下的。
他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下来了。
船往北走,一直往北。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从西边落下去。
海很蓝,天很宽。
张辽躺在船头,白布裹着,头朝北,面向洛阳。
他的嘴角还挂着那抹笑,像是在说:陛下,末将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