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失踪的长盛(1/2)
马彪和王豹的仇,说来话长。
东平县李楼乡王家村的日头,毒得能晒裂地皮。
少年王长盛光着膀子,古铜色的脊梁上汗珠子滚落,混着新鲜的泥土和别人的血。他刚把邻村一个抢水源的半大小子捶进了沟渠里,对方鼻梁塌了,哭嚎声引来一片围观。
王长盛抹了把溅到下巴上的血沫子,眼神凶狠得像头刚学会撕咬的小狼崽,环视一周,那些原本看热闹的同村少年,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从那天起,“长盛打人狠”的名声,像田埂上的稗草,在十里八村疯长起来。
成年后,书是读不下去了,跟着堂叔的建筑队在县里乡里揽活。堂叔王老实,人如其名,包了点小工程,常被克扣工钱,被地痞滋扰。
王长盛那双带着野性的眼睛,渐渐积满了不耐烦的戾气。
一次在邻县修桥,工钱被当地一个泼皮头子压着迟迟不给。堂叔低声下气去求,反被推搡出来。
王长盛蹲在工棚门口磨着一根钢筋头,火星子嗤嗤地溅。堂叔还在絮叨“忍一时风平浪静”,王长盛“噌”地站起身,钢筋头在手里掂了掂,眼睛里火星子往外喷:“忍?再忍,裤衩子都得赔进去!”
他一声不吭,点了队里几个同样憋着火的后生,趁夜摸进了那泼皮头子常去的棋牌室。
那晚发生了什么,成了建筑队里讳莫如深的传说。
只知第二天,泼皮头子鼻青脸肿,亲自把工钱一分不少地送到了工地上,看王长盛的眼神,躲躲闪闪,像见了活阎王。
堂叔的权威,从那晚开始,无声地坍塌了。
队里的人心,像被磁石吸住,不由自主地聚拢到那个出手狠辣、能带他们“把钱拿回来”的王长盛身边。堂叔被架空,成了个挂名的符号。
王长盛,成了王家建筑队真正说话算数的人。
王长盛的野心,岂是几栋民房、几座小桥能填满的?他出手阔绰,舍得撒钱,三教九流的朋友越交越多。
很快,他嗅到了更大的腥味——政府拆迁。
那几年,城市像吹气似的膨胀,旧城改造如火如荼。王长盛靠着新搭上的关系和手下那帮敢打敢拼的“兄弟”,硬生生从几个老牌拆迁队嘴里撕下了一块肥肉。
挖掘机的轰鸣声里,伴随着哭喊、打砸和迅速累积的财富。九十年代初,“王长盛”三个字,在东平及周边几县的地下世界里,分量越来越重。
他名下的产业,表面是建筑公司、运输队,暗地里,赌档、高利贷、看场子,沾着血和黑的勾当一样不少。
而最暴利、最诱人的,莫过于那白色的粉末。
巨大的利润像魔鬼的低语,王长盛不可能不动心。他解决了隐秘的货源渠道,凭借多年积累的势力和谨慎到骨子里的性格,迅速垄断了东平及临县的毒品网络。
他深谙保命之道,从不亲自沾手交易,只做幕后的影子。
出货这条至关重要的线,他交给了两个人:一个负责进货接洽,行踪诡秘;另一个,就是负责散货、交易、收钱的马彪。
马彪那时年轻,胆大心细,身手利落,有一股天生的狠劲,却又不像王长盛那般张扬跋扈。他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快刀,为王长盛干净利落地处理着最危险的一环。
每一次交易,马彪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昏暗的废弃厂房、疾驰而过的汽车窗口、嘈杂夜市里擦肩而过的瞬间……货出,钱回。
他的谨慎和高效,让他成为王长盛最倚重、也最放心的心腹之一。王长盛甚至拍着他的肩膀说过:“阿彪,跟着哥,亏待不了你!等风头彻底过去,哥给你在东平最繁华的地段盘几个铺面!”
信任的假象,在八年前那个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夏天,被彻底撕碎。
风声骤然紧得像勒进脖子的绞索。
荥川市公安局牵头,联合周边四县,掀起了代号“飓风”的扫毒风暴。力度之大,前所未有。王长盛多年经营的眼线,不断传回令人心惊肉跳的消息:几个重要的下线窝点被端了,几个平时负责跑腿的小头目落网了,虽然暂时还没咬出核心,但矛头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他这个真正的源头逼近。
王长盛躲在东平郊区一栋不起眼的别墅里,窗帘紧闭,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的焦臭和他身上散发的阴冷气息。他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受伤野兽,焦躁地踱步。
他知道,这次的风浪太大,他那套“影子战术”未必还能奏效。
他需要一块够分量、又能堵住窟窿的“石头”。
他的目光,阴鸷地锁定了前来汇报情况的马彪。
“阿彪,”王长盛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他递过去一支雪茄,马彪没接。王长盛也不在意,自顾自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像两点鬼火,“风太大,船要沉了。”
马彪心头一紧,没说话,只是看着王长盛。
“哥这些年待你如何?”王长盛又问,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豹哥待我恩重如山。”马彪沉声回答,后背却莫名泛起一股寒意。
“好!”王长盛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烟灰缸跳了一下,“现在,哥需要你帮哥扛过这一关!”他绕过桌子,走到马彪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烟味和一种铁锈般的危险气息。
“扛?”马彪的瞳孔骤然收缩。
“所有的货,经手人都是你马彪!所有的交易记录,都在你手里!”王长盛语速飞快,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条子很快会查到你的线!你进去,把买卖都认下来!就说你瞒着哥,自己搞的!”
马彪浑身冰凉,血液似乎都凝固了:“豹哥!这……这是死罪!那么多货……”
“死不了!”王长盛粗暴地打断他,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你只是个跑腿的马仔!货从哪来?上家是谁?你咬死了不知道!条子查不到哥头上!哥在外面,才能想办法捞你!最多几年,哥保你出来享不尽的富贵!”
“豹哥……”马彪的声音发颤,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太清楚毒品的量刑了,那么多货,就算只是个“马仔”,十几年甚至无期都打不住!
“怎么?不愿意?”王长盛的声音陡然降到冰点,他凑得更近,几乎贴着马彪的耳朵,那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冰冷黏腻,“想想你乡下的爹妈,想想你那个刚上小学的妹妹……他们日子过得可不容易啊,东平到你们村那条盘山路,弯多路陡,货车又多……万一哪天……”
轰!
马彪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猛地抬头,死死瞪着王长盛,目眦欲裂,双拳紧握的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那眼神里是滔天的愤怒、屈辱和刻骨的恐惧。王长盛那张熟悉的脸,此刻扭曲得如同地狱的恶鬼。
空气死寂,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嘀嗒,嘀嗒,如同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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