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 君心无常(1/2)
“不是的,是拂云自己要送的。”许贵人谦和地笑,“拂云早便想来求见德妃娘娘,但皇上一直不许人来搅扰,直至娘娘出月,拂云才有幸再度面见德妃娘娘。”
“早想来见我?”怿心起了好奇,“为什么?”
“因为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拂云素不信耳闻之事,只信切身所悟。”
“看来许贵人已然耳闻不少本宫的事了。”怿心极是无所谓的样子,“其实我心里明白,左不过就是恃宠生骄之言,随你听不听得如何看我,于我并无分别。”
许贵人十指交叉,两手拇指互相打着转儿,她心知怿心是因为周端嫔的缘故而对她心存防范,她却不知究竟该如何去解释自己的意思,只好道:“德妃娘娘心思通透。”
虽是首次造访翊坤宫便不被欢迎,然而这个许贵人却似乎根本不以为意,依旧是隔三差五要来拜访,对于姝儿更是疼爱得紧。
时日长了,怿心倒也渐渐习惯了许贵人进出翊坤宫,偶也有几句话能够说得上的时候。李德嫔每每见此,总忍不住提醒怿心,许贵人是周端嫔的表妹,而周端嫔对她素有仇怨,劝她万不可对此人掉以轻心。
怿心自然知晓轻重,对许贵人虽不似最初那般冷淡,终究心里还是有所防范,且不说她自身安危,便是为了轩姝,也是断断不敢有所懈怠的。
景阳宫中的王恭妃,已有过生养的经验,再度有孕叫她惊喜而又意外。
朱翊钧数月不过召幸她一次,她竟总有这样好的福气,能够在生下皇长子之后再度有娠。
王恭妃坐在庭院之中,望着西六宫的方向,何玄枫守在殿外,静静看着院子里背对着他沐浴在阳光之下的女人。
她又一次有了皇帝的孩子,纵使那个人心里只有郑德妃,丝毫都不将她放在心上,她还是愿意这般为他生养孩子。
“何玄枫。”王恭妃忽然轻轻叫了他一声,“常顺妃的事情,你怪不怪我?”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都过去了,何必去多想那些事情。”
王恭妃若有所悟,轻轻点着头,“郑德妃的女儿叫轩姝,你听,耳不耳熟?”
“什么?”何玄枫一时不察,没有懂王恭妃话中意思。
“杨姝玉……”王恭妃看着自己的寇丹映着灿烂的阳光,灿灿光影之间似乎映出一个故人的面容来,“我记得杨宜妃的名字叫杨姝玉。”
这般说着,她的笑意便有些轻蔑了,“皇上叫光禄寺取了十万两银子庆祝轩姝新生,不知道是为了谁……郑怿心,还是杨姝玉?”
王恭妃与杨宜妃曾是同届的淑女,对杨宜妃自然熟悉,因着王恭妃的缘故,何玄枫也见过杨宜妃数次。
“只是巧合罢!”何玄枫揣测着。
“不,不是巧合。”王恭妃坚定道,“当初杨宜妃一尸两命时皇上有多伤心,如今轩姝出生时他就有多高兴,我却不信这里头没有联系,这些年,除了周岁,皇上从不大办大公主的生辰,为什么?还不是因为那日子与宜妃的祭辰一样么?”
阳光从王恭妃头顶照下,流转在她乌黑发亮的发间,何玄枫就那样望着她的头顶,缓缓道:“可德妃娘娘与宜妃分毫不像。”
“有些东西咱们瞧得出来,有些却是瞧不出来的。”王恭妃低眉一笑,“若我也能生下公主,你说皇上也会这么高兴么?”
何玄枫淡淡道:“你不是宜妃,也不是德妃,何必去想些属于别人的东西?”
王恭妃恼恨何玄枫的直白,“你连个做梦的机会也不给我么?”
“梦总是要醒的,与其梦醒之后更觉失落,倒不如一直清醒着,也就习惯了。”
这话听在王恭妃耳朵里,却是辨出几分自伤之意来,她回过头去看何玄枫,“至少如今,你一直在我身边。”
何玄枫眸光微微亮起,情不自禁道:“零......”
恰在此时,春芨端着水出来,看着何玄枫便将手里的碗盏递了过去,眉眼含笑道:“何大哥,你喝水。”
何玄枫道一声“多谢”,伸手正要接过,却闻得王恭妃冷冷出言,“春芨,你往后便去何侍卫的庑房里服侍吧,如今你这满心满眼儿里的主子,都成了他了。”
春芨连忙走下台阶到王恭妃身边告罪,“奴婢替娘娘泡了杏仁茶,给何侍卫的是清水。”
王恭妃皱着眉头接过杏仁茶,“下去!叫秋棠来伺候。”
春芨委屈不已,想要张口解释,抬眸见王恭妃不耐的神情后,又即刻打消了这样的念头,埋着头咬牙称一声“是”,便匆匆退下了。
王恭妃再去看何玄枫时,何玄枫却是一副什么也不曾发生过的模样,依旧做他的侍卫,规规矩矩如雕塑一般守卫在了景阳宫的殿门口,似乎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万历十二年,是朱翊钧子嗣最为昌盛的一年,嫔妃接连产育,几乎叫人应接不暇,他将这样的好事悉数归因于姝儿这个小福星带来的好运气,对这个爱女更是疼得如性命一般。
入夏之后不久,王安嫔便生下了三公主朱轩妫,一月之后的七月初六,王恭妃也生下一女,是为四公主轩嫄。
是日,朱翊钧在李太后的强烈要求之下于景阳宫陪了王恭妃好些时辰,到了晚间他才出了景阳宫,又是取道到了翊坤宫来。
彼时,怿心正临风窗下,看着庞保与白苓整理着呈送进宫的礼物。
朱翊钧正要推门而入时,便听得庞保在说话,“娘娘,这是潞王殿下着人送进宫的苏绣万福百家被,说是给二公主的。”
怿心乍然听得朱翊镠,随口便多问了一句,“潞王不是去游历了么?如今回京了?”
“正是。”庞保应答着,“据说去了江南,待了好一阵子,近几日才回来。”
江南……
不知是多久的事了,她曾与那个人轻许白头,相约江南一游。
不过追忆罢了,惘然成空的事情,怿心本不愿以此扰了自己,却在看着那床水红色的百家被的时候,忍不住隐隐生出几分莫名的惆怅来。
朱翊钧便透过窗户,清晰地辨出了昏黄灯光下她透出的依依怅惘之情。
那是一种拒人千里的力量,生生将他阻在了翊坤宫门外。
他不想进去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