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竹痕印心伤(1/2)
验身的结果最终是 “清白”,却比任何不堪的定论都更让人难堪。王医官的诊断书用的是府里最上等的宣纸,字迹却写得歪歪扭扭:“小姐惊惧过度,气血不调,然守身如玉。” 那 “然” 字拖得极长,像根欲断未断的线,既不敢违逆老大人的意思,又想为蓝卿留几分体面。可这份体面,在蓝卿外祖父的雷霆手段下,碎得连渣都不剩。
三日后,京中世家便传遍了消息 —— 礼部侍郎对外宣称:“小孙女虽未失身,然元宵夜私会外男,孤男寡女共处竹棚,已有苟且之心,实乃家门不幸。” 这话像盆混着冰碴的脏水,劈头盖脸浇在蓝卿身上,连带着蓝府的门槛都仿佛矮了三分。往日里巴结讨好的世交,如今见了蓝家的人,都要隔着街打招呼,眼神里的鄙夷像针,扎得人无处可藏。
静思院的石阶上,落了层薄灰,连扫地的仆役都绕着走。那日蓝卿想去后厨找春桃,撞见两个小丫鬟正在窃窃私语,见她来了,慌忙噤声,却在转身时故意撞了她一下,粗布袖管蹭过她的手,像碰了什么污秽之物。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还留着竹笔的青痕,是昨夜抄医书时蹭的,此刻却觉得那青色刺眼得很,像在嘲笑她的 “不清不白”。
佛堂里的观音像被蒙上了红布,据说是外祖父吩咐的,“不洁之人不配拜菩萨”。蓝卿望着那方红布,忽然想起陆昀讲的 “柳下惠坐怀不乱”,那时他笑着说:“世人总盯着女子的贞洁,却忘了男子的操守。” 她当时还嗔他 “歪理”,此刻才懂,这世道的秤,从一开始就偏向了男子。
王医官送来的调理汤药放在案上,早已凉透,药碗边缘的 “蓝” 字被她用指甲划得模糊。她忽然明白,外祖父要的从不是清白,而是 “可控”—— 一个能被礼教拿捏、能为家族联姻牺牲的孙女,至于她心里的道、她藏在竹笔里的韧,在世家名声面前,连半分重量都没有。风从窗洞钻进来,吹得药碗轻轻晃,里面的药渣沉在底,像她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只能烂在心里。
静思院的窗被钉死了,只留个巴掌大的洞透气,风从洞里钻进来,卷着地上的碎纸打转,像在嘲笑她的处境。蓝卿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本被撕了页的《神农本草经》,缺页的地方露出后面的“女贞子”条目,她用朱笔在旁边画了株青竹,竹节处全是断痕。
“小姐,苏夫人派人送了封信来。”春桃瘸着腿进来,手里捏着片兰草叶,叶上缠着根丝线,“苏夫人说……‘贞洁不在绫上,在心里’。”
蓝卿展开信纸,见上面画着幅小像:个女子背着药箱,站在竹林里,手里拿着把剑,剑尖挑着块白绫,绫上的“贞”字被划得粉碎。像旁题着行字:“我当年也被验过身,后来用这把剑,劈了说闲话的嘴。”
她忽然想起苏夫人的传说——那位弃了世家身份的女子,曾在市井开馆行医,被人骂“不守妇道”,却依旧我行我素,如今成了江湖闻名的清风阁主。那时她只当是故事,此刻才懂,每个传奇背后,都有段被礼教伤透的过往。
案上的竹笔被她磨得发亮,笔锋处却断了根毛,像只折了翅的鸟。蓝卿握着笔,在《女诫》的封面上写“辱”字,写了又涂,涂了又写,墨迹层层叠叠,像要把这字刻进纸里,也刻进心里。
“小姐,老夫人让您去前厅,说是……说是有门亲事要议。”晚晴进来时,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是户部尚书家的三公子,听说……听说腿有疾,前年还纳了两个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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