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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药炉伴残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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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思院西厢房的药味,浓得像化不开的愁,混着陈年的霉气,在梁上绕了三圈才肯散去。窗棂上糊的素纱被风吹得簌簌响,将廊下那株青竹的影子投在蓝母的榻前,竹影歪歪扭扭,像她此刻的呼吸,时断时续。

蓝母斜倚在铺着绒毯的榻上,身上盖的锦被是当年的陪嫁,绣着的牡丹早已褪色,露出底下的白棉絮,像她被磋磨得所剩无几的锐气。颧骨泛着的潮红,是咳血前的征兆,却被她用胭脂遮了些,仿佛这样就能瞒过所有人 —— 包括她自己。

她手里攥着的兰草玉佩,边角已被磨得圆润,玉质里沁着淡淡的黄,是常年摩挲的痕迹。蓝卿记得小时候,母亲总在月下摩挲这枚玉,说 “你父亲刻这兰草时,手被竹刀划了个口子,血滴在玉上,倒成了最特别的色”。那时母亲的眼里有光,像藏着整片星空,而不是如今这潭死水。

“卿儿,把那只旧匣子拿来。” 蓝母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妆台最底层的抽屉。那是只梨花木匣子,锁扣早已锈死,是蓝父生前用来放书稿的。蓝卿费力地撬开匣子,里面露出几件旧物:半支竹笔,笔尖的毛秃了大半;张泛黄的婚书,“商户之女” 四个字被红圈标着,是外祖父当年的 “批注”;还有片压平的青蒿叶,叶片上用朱砂写着个 “韧” 字。

“你父亲总说,青蒿比兰草韧。” 蓝母的指尖拂过那片枯叶,声音里带着笑意,“他第一次带我去忘忧林,就采了这个给我,说‘你看它长在石缝里,却比谁都精神’。” 她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帕子上的血痕晕开,像朵开在雪地里的红梅,“如今想来,他是在说我们…… 商户女嫁入世家,就该学这青蒿。”

药炉上的水开了,白汽漫过窗棂,模糊了外面的竹影。蓝卿看见母亲将玉佩贴在胸口,那里的衣襟被冷汗浸得发潮,像块吸满了泪的海绵。她忽然想起苏夫人信里的话:“蓝夫人年轻时,曾偷偷给过我盘缠,让我逃离逼婚的火坑。” 那位看似柔弱的母亲,原来早就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心里的 “韧”。

“这玉佩的背面……” 蓝母的声音越来越低,指腹在玉佩背面轻轻划着,“有你父亲刻的字……” 话音未落,她的手忽然松了,玉佩坠在锦被上,发出极轻的响,像粒尘埃落在时光里。

蓝卿颤抖着翻过玉佩,背面的刻痕浅得几乎看不见,是两个极小的字:“活,等”。她忽然明白,母亲藏了半生的,从来不是对世家的顺从,而是对父亲的承诺,对女儿的期许 —— 像那片青蒿叶,哪怕枯了,根还在土里,等着春天。

“卿儿,扶我起来坐坐。” 蓝母的声音轻得像缕烟,被窗外的风一吹就散。她望着案上炖着的燕窝粥,瓷碗边缘的金边早已磨掉,露出里面的粗白胎,“外祖父又来说什么了?”

蓝卿替母亲掖了掖被角,指尖触到她手臂的骨头,硌得生疼。自元宵事发后,母亲的咳嗽就没断过,太医来了三回,都只说是 “心病难医”。她不敢说实话 —— 外祖父今早又来了,指着母亲的鼻子骂 “教女无方”,说若不是看在她病着,早该拖去家庙 “清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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