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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归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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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横滨港。

海面上停泊着几艘美军运输舰,汽笛声在秋风中显得格外苍凉。码头上堆满了军用物资和行李,身穿卡其布军服的美军宪兵在人群中巡逻,警惕地注视着每一个角落。

凌云站在舷梯旁,最后看了一眼日本列岛。他在这个国家待了整整九个月,从樱花盛开到枫叶飘零。九个月里,他走访了东京、横滨、舞鹤、广岛、长崎,翻阅了成吨的档案,约谈了上百名证人,写下了十几万字的调查报告。

“根”计划的轮廓,已经基本摸清。但“冬雨”的下落,仍然是个谜。

“师长,该上船了。”马老三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皮箱,里面装着最重要的文件和那本铃木夫人的笔记本。

凌云点点头,转身走上舷梯。

船是美军“胜利”号运输舰,此行目的地——上海。同船的有盟军总部调任的军官、各国使团人员、还有一批被遣返的日本侨民。船不大,船舱拥挤,空气中弥漫着晕船药和消毒水的气味。

凌云被分配到一个双人舱,同舱的是一个美国陆军少校,名叫杰克逊,在东京盟军总部后勤部门工作。杰克逊三十出头,红头发,脸上有雀斑,说话时喜欢用手比划。

“凌,你在中国打过仗?”杰克逊用带着美国南方口音的英语问。

“打了八年。”凌云用英语回答,他的英语是在现代时学的,虽然不流利,但够用。

“哇哦。”杰克逊吹了声口哨,“那你们中国人一定很开心。战争终于结束了。”

“是结束了。”凌云望向舷窗外的大海,“但战争留下的伤疤,需要很多年才能愈合。”

杰克逊似懂非懂地耸耸肩,没再追问。

船在海上航行了三天。第三天傍晚,凌云独自站在甲板上,看着夕阳沉入海平面。海面被染成金红色,像燃烧的血。

他想起了很多东西——南京城破时的火光,野狼谷突围时的鲜血,阜阳城头飘扬的红旗,还有竹下义显那封写满忏悔的信。八年抗战,四万万中国人付出了三千五百万伤亡的代价,换来了一纸降书。

值得吗?值得。但代价太大了。

他摸了摸上衣口袋。那颗南京的石子和唐静文的信,还贴身放着。

船在十六铺码头靠岸。上海的天灰蒙蒙的,黄浦江上飘着薄雾。码头上一片混乱——接船的人、拉客的黄包车夫、卖零食的小贩、还有穿着美式军装的国民党士兵,熙熙攘攘,嘈杂不堪。

凌云没有在上海停留,而是直接转乘军用卡车,前往南京。

南京,他离开了一年的城市。

卡车上,马老三从皮箱底层抽出一份用防水油布包裹的文件,递给他:“师长,这是国内的最新通报。”

通报是徐政委发来的,内容很短:

“独立师已改编为华东野战军第十一纵队,下辖三个旅。部队正在鲁南地区整训。国共和谈破裂在即,战事将起。你速归队。”

凌云将通报折好,放进口袋。

他望向车窗外。公路两旁的田野里,农民正在收割晚稻。远处的村庄升起炊烟,看起来安详而平静。但他知道,这份平静很快就要被打破——国民党反动派正在磨刀霍霍,内战一触即发。

卡车经过一处村镇时,路边突然传来鞭炮声。不是庆祝,是送葬——一支送葬队伍正穿过街道,披麻戴孝的亲属哭得撕心裂肺。灵位上的照片,是一个年轻的男子。

“怎么回事?”凌云问司机。

司机是当地驻军派来的,叹了口气:“前两天的‘剿匪’行动,国军把村里几个年轻人当成‘共匪’枪毙了。其实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

凌云没有说话。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抗战胜利才一年,国民党就把枪口对准了曾经的盟友和百姓。他们以为战胜了日本,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错了。大错特错。

傍晚时分,卡车到达南京。凌云没有去原独立旅的驻地——那个地方已经换防了。他直接去了原新四军驻南京办事处,现在是中共代表团的一个联络点。

联络点在新街口的一条巷子里,一座不起眼的小楼。接待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同志,姓沈,戴着眼镜,说话干练。

“凌师长,中央已经安排了。你明早搭乘军用飞机去徐州,然后转往鲁南部队驻地。”沈同志递给他一个信封,“这是徐政委托我转交的。”

信封里是一张折叠的纸。凌云打开,是唐静文的笔迹,只有一行字:

“我在部队等你。”

他看了两遍,折好,放进上衣口袋。

晚上,凌云没有睡。他坐在小楼的窗前,看着南京的夜景。这座饱经沧桑的城市,在战后又恢复了喧嚣。秦淮河的灯影、夫子庙的叫卖、新街口的车流——一切仿佛回到了战前。但他知道,这只是表象。战争的阴影从未真正散去,只是换了形式。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此行的最后一段调查笔记:

“‘根’计划的调查告一段落,但远未结束。核心人员已分散隐匿,关键资料已转移海外。‘冬雨’身份虽未查明,但据铃木正雄笔记本中的线索,此人可能已潜入中共内部,层级不低。已将此线索通过秘密渠道报告中央,建议长期监控,宁信其有,不信其无。特工之战,将比战场更加持久和隐蔽。”

写完后,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窗外,南京的夜空没有星星。

一九四七年二月,鲁南。

华东野战军第十一纵队的驻地,在沂蒙山区的一个村庄里。部队刚刚打完莱芜战役,正在休整补充。凌云到达时,正赶上纵队召开战后总结会。

徐政委——现在应该是徐副政委了,独立师改编为纵队后,他任纵队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在村口迎接凌云。

“老凌!”徐政委大步上前,用力握住他的手,“一年不见,瘦了,也黑了。”

“你也没胖。”凌云笑了,这是回到根据地后第一次笑。

两人并肩走进村子。沿途的战士看到凌云,纷纷立正敬礼。很多是老面孔,也有一些新兵,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传说中“从南京打到阜阳、从阜阳打到东京”的传奇人物。

“部队怎么样?”凌云问。

“打了几仗,士气很高。”徐政委压低声音,“但装备还是差。国民党有飞机大炮,我们靠的是两条腿和一口锅。莱芜战役能赢,靠的是运动战和战士们的勇敢。”

“缴获呢?”

“不少。美式装备,汤姆逊冲锋枪、巴祖卡火箭筒、105毫米榴弹炮……都是好东西。”徐政委笑了笑,“但会用的人不多。老凌,你带来的那些炮兵骨干,现在都成了宝贝疙瘩。”

说话间,到了纵队指挥部——一座砖石结构的大院,原是地主的老宅。院子里人来人往,参谋人员穿梭不停,电台的滴答声此起彼伏。

纵队司令员姓王,是老红军,比凌云大十岁,性格豪爽。见到凌云,他哈哈大笑:“凌旅长——不,凌师长来了!不,现在该叫凌副司令了!”

“副司令?”凌云一愣。

“中央的命令,昨天刚到的。”王司令员从桌上拿起一份电报,“任命凌云同志为华东野战军第十一纵队副司令员,兼参谋长。徐向前同志为纵队副政委。”

凌云接过电报,看了徐政委一眼。徐政委点头:“是我们一起推荐的。”

“我……”凌云想说什么,但王司令员挥手打断:“别推了。你的本事,我们清楚。阜阳那一仗,打得漂亮。现在部队要打大仗,正需要你这样懂战术、懂技术、懂现代战争的人。”

凌云不再推辞。他敬礼:“坚决服从命令。”

当晚,纵队党委召开扩大会议,研究下一阶段的作战任务。地图上,标注着国民党军队的部署——整编七十四师、整编十一师、第五军……全是美械精锐。

“中央的意图是,”王司令员指着地图,“在鲁中地区寻机歼灭敌有生力量。敌人现在采取‘密集靠拢、稳扎稳打’的战术,想跟我们决战。我们要想办法调动他们,分割包围,各个击破。”

凌云盯着地图看了很久。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另一个时空的记忆——孟良崮战役,整编七十四师被全歼,张灵甫被击毙。但那是几个月后的事,而且具体过程他并不清楚。

“我有一个建议。”他开口。

“说。”

“敌人虽然装备好,但骄横轻敌。特别是整编七十四师,自诩‘御林军’,目中无人。如果能把他们引诱到山区,切断与友邻的联系,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不是没有可能。”

王司令员眼睛一亮:“你有具体方案?”

“现在还只是个想法。需要更多情报,特别是敌人的动向和地形。”凌云说,“我请求带侦察营,前出到敌占区,实地勘察。”

“同意。”

五月,沂蒙山区。

凌云带着侦察营和纵队参谋部的一个精干小组,已经在前线活动了半个多月。他们化装成国民党军的便衣,深入敌后,测绘地形,观察敌军部署,甚至截获了几份重要的敌军电报。

五月十一日,侦察营截获了整编七十四师的一份调动命令:该师正向坦埠方向推进,与左右翼友邻部队拉开距离,准备“中央突破”。

机会来了。

凌云立即将情报发回纵队司令部。当天晚上,华野首长下达了围歼整编七十四师的作战命令。

五月十三日,战斗打响。

凌云所在的第十一纵队,担负阻击和穿插任务——切断整编七十四师与整编二十五师、八十三师的联系,同时从侧翼攻击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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