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逃荒的账房(2/2)
我心里一动。
“小石头上面有什么?”
孩子想了想。
“有洞。”
“什么洞?”
“肚子里有洞。”
我猛地明白过来。
石头娃娃是空的。
里面藏了东西。
不是暗账所在的线索。
小石头本身,可能就藏着半本暗账的一部分。
我心里暗骂了一声。
这下更不能让追兵拿到了。
可我们现在回不去。
只能先活着回京,再想办法。
就在这时,前方竹林里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铃响。
马铃。
我抬头。
竹林边停着一辆小车。
不是公主那辆主车。
是后面装香烛的第三辆马车。
车旁站着秋棠。
她脸色仍然平静,像是早就知道我们会从这里冲出来。
阿六站在她身边,眼睛瞪得老大。
看见我,他差点喊出声,又被秋棠一眼压了回去。
秋棠道:“快上车。”
这声音不大。
但在我耳朵里,简直比佛祖显灵还让人感动。
我抱着孩子冲过去,把孩子塞进车里,又回身扶方周氏。
方周氏腿一软,几乎摔倒。
阿六终于反应过来,赶紧把她拖上车。
跛脚妇人也被扶了上去。
我最后一个上车。
车厢里堆着香烛经幡,空间不大,但足够藏几个人。
秋棠放下车帘,对车夫道:“走。”
马车立刻动了。
不快。
甚至很稳。
像是一辆刚从慈恩寺后门取完供灯册子的普通马车。
追兵冲到竹林边时,已经晚了一步。
有人喊:“那车!”
另一个声音压低道:“公主府的车。”
只这五个字,追兵就停了。
公主府。
这三个字,在京城里还是有分量的。
他们敢追杀沈安,敢搜方周氏的屋子,敢在山沟里放箭。
但他们未必敢当众拦昭宁公主的车。
至少今日不敢。
马车缓缓沿着寺后小路往前行。
我坐在车里,抱着怀里的旧纸,浑身都在疼。
阿六看着我这一身泥和破衣裳,嘴唇动了半天。
最后憋出一句:“少爷,您这身衣裳……更像账房了。”
我靠着车壁,闭了闭眼。
“像逃荒的账房吧。”
“嗯。”阿六诚恳道,“还是账房里欠债最多的那种。”
我懒得理他。
方周氏抱着孩子坐在角落,整个人还在发抖。
跛脚妇人低头喘气。
秋棠坐在车门边,手里还捧着那册功德簿。
我看了她一眼。
“秋棠姑娘来得很及时。”
她平静道:“殿下说,沈大人若真惜命,应该会往最近的活路跑。”
“若我没往这边跑呢?”
“那殿下说,她看错了人。”
我笑了一下。
笑得牵动肩膀,疼得我又吸了口气。
萧令仪这人,嘴是真的硬。
可手是真不慢。
马车绕回慈恩寺外院时,寺中钟声又响了一下。
法事似乎刚好结束。
时间卡得很准。
准到像这一路狼狈都被算在了她的香火时辰里。
我掀开车帘一角,看见前面公主主车已经准备回城。
萧令仪没有下车。
车帘垂着。
我看不见她。
但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她知道我回来了。
秋棠低声道:“方夫人和孩子暂时不能露面。殿下会安排她们藏在第三辆车的供品箱后。”
我问:“进城门能过?”
“公主府车驾,无人敢查。”
我想起自己出城时还觉得这是笼子的好处。
现在才发现,笼子有时候也能挡刀。
只是这把刀挡得很贵。
贵到我不知道将来要怎么还。
马车开始回城。
我终于有机会把怀里的旧纸重新打开。
车厢晃得厉害,光线也暗。
但我还是把第四张纸拿出来,盯着那个模糊的字看。
余银入……
后面看不清。
库?府?
再
我用指腹轻轻擦了擦边角。
纸页背面似乎还有字。
我小心翻过来。
背面很空。
只有最下角写着一行极小的字。
小到几乎要贴近眼前才能看清。
那不是账目。
像是方远石给自己留的记号。
一共七个字:
钱批,周转入内库。
我的手指停住。
钱批。
内库。
车厢里很安静。
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心跳慢慢变重。
钱若只是钱财的钱,没必要单独标出来。
可若是姓氏的钱呢?
钱批。
钱荣批过?
还是钱姓之人批过?
内库又是哪里?
工部库?
户部内库?
还是某个不该出现在河道修缮案里的私人库?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这张纸的分量,比我刚才一路抱着的孩子还重。
因为它第一次把这笔银子的去向,从“石料造假”往上推了一层。
不是
有人批过。
有人收过。
有人把余银转走了。
而这个人,很可能就在工部高处。
我把纸重新合上,塞回怀里。
车外春风吹过车帘。
我却忽然觉得冷。
阿六小声问:“少爷,纸上写什么了?”
我看了他一眼。
“写着我们可能又要倒霉了。”
他脸色一白。
“多大的霉?”
我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能让工部侍郎睡不着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