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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请君入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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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城头的守军换防时间,比平日晚了半个时辰。雨还在下,城墙上的火把在雨中明明灭灭,映出士兵们疲惫的脸。一段原本应该有二十人值守的城墙,今夜只站了十个人——这是伯符按诸葛元元的命令,故意安排的“疏漏”。远处,枳县方向的吴军大营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伐木和打造器械的声音。一个黑影从城墙下的阴影中溜出,迅速消失在雨夜中——那是吴军的探子,他刚刚“意外”地发现,这段城墙的防御,比想象中要薄弱得多。

***

江州城内,益州军南线司令部。

烛火在案上跳动,将诸葛元元的脸映得半明半暗。她面前摊开着一张巨大的地图,羊皮纸的边缘已经磨损,上面用朱砂和墨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雨声从窗外传来,淅淅沥沥,像是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军师。”伯符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雨水的湿气,“城防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调整过了。西段城墙少了十人,东段箭楼的火把熄灭了三盏,南门的值守士兵换成了看起来最疲惫的那一队。”

诸葛元元没有抬头,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江州城的位置,缓缓向南滑动。

“清舟在枳县集结了多少兵力?”

“八万陆上兵力,加上水师,总兵力超过十二万。”伯符的声音低沉,“探子回报,他们正在打造云梯、冲车、投石机,看样子是准备从陆路强攻江州城。”

“强攻……”诸葛元元轻声重复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清舟骄傲,自负,火攻受挫后急于挽回颜面。他会选择看似最稳妥、最能展现实力的方式——用绝对兵力,从正面碾碎我们。”

她的手指停在地图上一个位置。

那是一片丘陵林地,位于江州以西,汉安以东约三十里处,地图上标注着三个字:虎跳涧。

“这里。”诸葛元元。

伯符凑近地图,仔细看着那片区域。虎跳涧的地形很特殊——两条山脉在此交汇,形成一条狭长的谷道,谷道两侧是陡峭的山坡,坡上长满了茂密的松林和灌木。谷道最窄处仅容五马并行,最宽处也不过百步。谷道尽头是一片开阔地,再往南就是长江的支流。

“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伯符,“但如果我们退到这里,就等于放弃了江州城的外围防线,清舟可以直接兵临城下。”

“我们不退。”诸葛元元抬起头,烛火在她眼中跳跃,“我们诱。”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雨点打在窗棂上,发出细密的声响。远处的城墙上,火把的光在雨中显得朦胧而虚弱。

“清舟急于打开局面,又得知魏国覆灭、颜帅无暇南顾,一定会认为这是天赐良机。”诸葛元元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感到寒意,“他会想,益州军主力在北线,南线空虚,江州城又‘粮草将尽、军心不稳’,只要发动一次猛攻,就能拿下这座阻挡了他两个月的城池。”

“所以我们要让他相信,江州真的撑不住了。”

“对。”诸葛元元转过身,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个巨大的、展翅的鹰,“从明天开始,我们要‘节节败退’。”

她走回案前,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从江州城外围的几个据点,一直退到虎跳涧。

“放弃外围所有据点,让部队‘溃败’后退。箭矢要‘不够用’,滚木礌石要‘耗尽’,士兵要‘疲惫不堪’。要让清舟的探子看到,我们的防线正在崩溃,军心正在涣散。”

伯符的眼睛亮了起来:“然后呢?”

“然后我们在虎跳涧,给他准备一份大礼。”诸葛元元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所有剩余的火油,所有火药,还有从北线送来的一部分‘震天雷’,全部秘密运到虎跳涧。”

她用手指在地图上虎跳涧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谷道两侧的密林里,埋设火油罐和火药包。山坡上预先堆放滚木礌石。高地上布置弓弩手和投石机。谷道入口和出口,用‘震天雷’设下触发陷阱。”

伯符倒吸一口凉气:“军师,这是要……”

“火攻。”诸葛元元,“秋季干燥,草木枯黄,正是用火的好时节。清舟若率大军进入虎跳涧,我们就放火烧山,将整条谷道变成烈火地狱。”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雨声和烛火噼啪的声响。

伯符看着地图上那个被圈起来的位置,仿佛已经看到了冲天的大火,听到了士兵的惨叫,闻到了血肉烧焦的气味。他的手心渗出冷汗,但心脏却在剧烈跳动——不是恐惧,是兴奋。

“需要多少兵力埋伏?”他问。

“你亲自率领五千精兵,埋伏在虎跳涧两侧高地。”诸葛元元,“记住,要绝对隐蔽。清舟不是傻子,他会派斥候侦查。所以埋伏的士兵要提前三天进入位置,不得生火,不得喧哗,不得有任何暴露的迹象。”

“五千对八万……”

“不是五千对八万。”诸葛元元打断他,“是火对八万。”

她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更详细的地形图。她指着虎跳涧的地形剖面:“你看,谷道狭窄,两侧山坡陡峭。一旦火起,吴军前军和后军会被切断,中军被困在谷道里。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再加上滚木礌石和弓弩射击,他们自相践踏就足以死伤大半。”

伯符仔细看着地形图,点了点头:“风向呢?”

“我观察过,这个季节,虎跳涧一带多刮东南风。”诸葛元元,“风从谷口吹向谷内,正好将火势往吴军深处推。”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冷:“而且,清舟骄傲。他一定会亲率大军,以示必胜决心。他会走在队伍的前部或中部——这样,当火起时,他要么被困在火海里,要么亲眼看着自己的军队被烧成灰烬。”

***

三天后,枳县吴军大营。

清舟站在中军大帐前,看着远处江州城的方向。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大营里到处都是忙碌的士兵——搬运木料的,打造器械的,操练阵型的,人声鼎沸,战马嘶鸣。

“陛下。”一个将领快步走来,单膝跪地,“探子回报,江州城西段城墙的守军又减少了。昨夜换防时,有一段城墙只有八个人值守。”

清舟没有回头:“还有呢?”

“益州军放弃了城外三个据点,全部退守城内。我们在据点里发现了大量‘遗弃’的箭矢和破损的盾牌,看样子是撤退时太过匆忙,来不及带走。”

“粮草呢?”

“江州城内的炊烟比前几日少了三成。有百姓从城内逃出,城里的粮食已经见底,士兵每天只能吃两顿稀粥。”

清舟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他转过身,走进大帐。帐内,几个主要将领已经等候多时。可乐坐在左侧首位,手里拿着一份军报,眉头紧锁。

“丞相怎么看?”清舟在主位上坐下,问道。

可乐放下军报,沉吟片刻:“太顺利了。”

“哦?”

“江州城守了两个月,诸葛元元用兵如神,从未露出如此明显的破绽。”可乐,“现在突然防线崩溃,粮草不济,军心涣散——这不像她的风格。”

清舟笑了:“丞相多虑了。你忘了,魏国已经覆灭。”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的沙盘前。沙盘上,江陵城和周围地形被精细地还原出来。

“颜无双在邺城,要整顿北方,推行什么土地改革、科举改革,至少需要三个月时间。”清舟的手指在沙盘上移动,“这三个月,她无暇南顾。诸葛元元在南线孤立无援,江州城被我们围困两个月,粮草耗尽是必然的。军心涣散,也是必然的。”

他的手指停在江陵城南面的一个位置。

“而且,她犯了一个错误。”清舟,“她不该放弃外围据点,全部退守城内。这等于把主动权完全交给了我们。”

可乐看着沙盘,依然眉头紧锁:“陛下,臣还是觉得……”

“丞相。”清舟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战机稍纵即逝。魏国已灭,天下三分之势已破。现在是我们拿下江州,进而吞并益州的最佳时机。若等颜无双整顿好北方,挥师南下,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中所有将领。

“传令下去,明日拂晓,全军开拔。”

将领们齐声应诺,声音震得帐篷微微颤动。

清舟走到帐门边,掀开帘子,看着外面忙碌的大营。夕阳的余晖从云层缝隙中透出,将整个营地染成一片金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士兵的盔甲反射着金属的光泽。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汗水和铁锈的味道。

这一战,他等了太久。

火攻受挫的耻辱,两个月寸步难进的憋屈,还有那个该死的女军师一次次用诡计戏弄他的愤怒——所有这些,都要在明天,用鲜血和火焰来洗刷。

“诸葛元元……”清舟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冰冷的杀意,“这次,我要让你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诡计都是徒劳。”

***

同一时间,虎跳涧。

伯符趴在一处高地的岩石后面,身上覆盖着枯草和树叶。他已经在这里埋伏了整整两天。五千精兵分散在虎跳涧两侧的山林里,每个人都像他一样,伪装得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天色渐暗,山林里升起薄雾。雾气从谷底缓缓上升,缠绕在树梢之间,让整片山林看起来朦胧而神秘。远处传来鸟鸣声,清脆而悠长,在山谷间回荡。

伯符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掰下一块,慢慢咀嚼。干粮很硬,带着麦麸的粗糙口感,但他吃得很仔细,连一点碎屑都不浪费。吃完后,他心地将剩下的干粮包好,塞回怀里。

“将军。”一个士兵从旁边的灌木丛里爬过来,声音压得很低,“火油和火药都已经埋设好了。谷道两侧各埋了三百罐火油,一百包火药。山坡上的滚木礌石也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推下去。”

伯符点点头:“‘震天雷’呢?”

“谷道入口和出口各埋了二十颗,用细线连着触发机关。只要有人踩到,或者马匹踏过,就会爆炸。”

“好。”伯符,“告诉兄弟们,再坚持一天。明天,就是决战之日。”

士兵应了一声,又悄无声息地爬回灌木丛里。

伯符重新趴下,透过岩石的缝隙,看向下方的谷道。谷道在暮色中显得幽深而寂静,像一条巨蛇盘踞在山间。两侧的山坡上,松树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松针和泥土的清新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火油特有的刺鼻味道——那是埋设时不心洒出来的,但愿不会被吴军的斥候发现。

他闭上眼睛,回想起三天前诸葛元元对他的话。

“伯符,这一战,关乎整个南线的胜负。”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决绝,“如果成功,清舟的主力将遭受毁灭性打击,东吴再无力威胁益州。如果失败……”

她没有完,但伯符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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