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深夜来电(1/2)
比约定时间早了四十分钟。不是为了提前办事,而是想在进入那个房间之前,先在自己的节奏里待一会儿。
车窗开了一条缝,清晨的风灌进来,带着路边早餐摊的味道。他没下车,手机搁在中控台上,屏幕亮着——七点二十三分。他给老韩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对面马路边,黑色SUV。”
老韩没回。估计还在路上。
何必靠在座椅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执行局的大门。灰色的三层建筑,门头挂着国徽,门口已经有人在排队——几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一个拎着公文包的女人,还有一个缩在大门侧边抽烟的年轻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等待判决的表情。
他想起自己上一次来这种地方,是帮一个朋友处理交通事故的赔偿纠纷。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当时他坐在调解室里,听双方律师在赔偿金额上拉锯了两个小时。最后朋友拿到了十二万赔偿,但花了大半年。从那以后他就知道,法律程序是一个消耗战——时间、精力、情绪,每一项都会被慢慢磨掉。
而陈秀梅的房子,已经在被磨了。
七点五十分,老韩的车停在了SUV后面。
何必从后视镜里看到老韩下车——灰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嘴里叼着一根还没点着的烟。他走到何必的车窗前,弯下腰。
何必降下车窗。
“来早了?”老韩问。
“睡不着。”
老韩点了点头,没多问。他把烟夹到耳朵后面:“走吧,我约的是八点半的人,早点进去早点出来。”
两人穿过执行局的大门,经过安检,上了二楼。老韩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他跟窗口的工作人员点头打了个招呼,递过去一沓材料,低声道了两句。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接过去在电脑上敲了几下。
“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工作人员头也不抬,“查封记录和调解书是吧?”
“对。”
“房主名字?”
“陈秀梅。”
工作人员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老韩一眼,又低头继续敲。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几秒后他开口:“去年十二月查封的,今年三月出的调解书。债权方是‘鼎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金额——十五万。抵押物是城东纺织厂家属院那套房子,八十平,估值——”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数字:“查封时估值六十二万。”
何必站在老韩身后,听到“六十二万”时心里一沉。六十二万的房子,抵押十五万的借款——这不是正常的抵押贷,这是高利贷的典型操作手法:压低估值,抬高利息,让人还不上,然后用法律程序收走房子。
“调解书的内容能看吗?”老韩问。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可以。但只能看,不能拍照,不能复印。”
他转身从身后的文件柜里抽出一个文件夹,翻到其中一页,推到窗口前。老韩侧身挡住窗口的视线,让何必能凑近看。
调解书上写得清楚:
陈秀梅,女,四十七岁,于202X年三月与鼎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达成民事调解协议:确认借款本金十五万元,已偿还利息四万两千元,剩余本金及利息共计十二万八千元需在六个月内还清。若逾期未履行,债权人有权申请强制执行抵押房产。
调解书下方有双方的签名。陈秀梅的签名歪歪扭扭,像是握笔的手在发抖。
何必的目光落在“已偿还利息四万两千元”这一行上。借十五万,还了四万二的利息,还欠十二万八——这意味着她在半年内已经还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利息,但本金几乎没动。
这是高利贷的标准公式:利息吃掉还款,本金永远还不完。
他继续往下看。调解书的最后一页附了一份还款计划表——每月二十日前还款两万一千三百三十三元,连续六个月。计划表上只有第一笔还款的记录,后面全是空白。
也就是说,陈秀梅只还了一个月,剩下的五个月全逾期了。
何必直起身,脑子里快速拼凑着信息:去年十二月查封,今年三月调解,四月开始逾期。现在已经十月——她至少逾期了六个月。查封后允许居住但限制交易,逾期后债权方可以申请强制执行,强制执行的周期是三到六个月。
也就是说,她的房子随时可能被拍卖。
“她本人来过吗?”何必问。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调解的时候来过。之后没有。”
“鼎鑫小贷的法人是谁?”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法人叫邓国辉。”
何必把这名字记在心里。邓国辉——不是赵勇,也不是赵凯。但一个开小额贷款公司的人,跟一个开麻将馆的强哥(赵凯)之间如果存在关联,那就不是巧合。
“能查到邓国辉跟其他人的关联信息吗?”老韩问。
工作人员摇头:“那得去工商那边调。我们这边只有执行信息。”
老韩道了声谢,把材料收回来。何必最后看了一眼调解书上陈秀梅的签名——那歪歪扭扭的三个字,像是在纸上挣扎着留下的痕迹。
两人走出执行局大门时,已经快九点半。阳光穿过云层照在门前的台阶上,气温开始上升。老韩在大门口站定,点了一根烟。
“你怎么看?”他问。
何必沉默了几秒:“鼎鑫小贷。明天帮我查一下这个邓国辉的底——他名下有几家公司,跟赵勇、赵凯有没有交集。”
“行。”
“还有,陈秀梅最后一次出现在调解室之后,有没有其他活动记录——比如她有没有申请过法律援助、有没有报过警、有没有去过医院。”
老韩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她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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