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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单向观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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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进渝北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

导航上那条红线只剩最后一截,他却没有直接开过去。凌晨两点多从成都出来,中间两次服务区,一次洗脸,一次靠在驾驶座上闭了二十分钟眼。真正到重庆以后,他又在外环和几条支路之间绕了两圈,把车停过加油站,也停过菜市场旁边的临停位。

他不想让自己像一个直奔目的地的人。

下午两点四十,何必把车停在渝北区一条支路边,熄了火。

重庆十月的闷热从车窗缝里挤进来,带着柏油路晒过的味道。空调停了不到半分钟,后颈就开始冒汗。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看向斜对面。

两排老旧居民楼夹着一条双向两车道。楼下有五金店、盒饭店,还有一家小卖部。蓝色门头挂在一排招牌中间,字被太阳晒得有点发白。

渝北冷链物流有限公司。

就是这儿。

何必没急着下车。

公司门口停着两辆厢式货车,卷帘门只拉开半边。一个穿灰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蹲在车旁抽烟,烟灰掉在鞋面上,他用手背随便拍了两下。

这些都像白天该有的样子。

不对劲的是停车场入口那辆银色五菱。

车停得靠里,车窗贴了深色膜,外面看不清里面。何必刚才第一次从路口慢慢开过来时,它就在那儿。现在他停了五分钟,它还是没有动。挡风玻璃后面有一点暗影,像人肩膀,又像椅背。

何必把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按亮手机。

屏幕里那通未接来电还在。023,重庆号,凌晨在高速上响了六声。

他没有回拨。

对面的墙边还有个年轻男人,黑色短袖,手里拿着手机。手机屏幕一直是黑的。他站的位置不挡门,也不挡车,偏偏能把整条街的来车和行人都收进眼里。

何必看了他一会儿,推门下车。

他没往冷链公司走,先拐进街角的小卖部。

“老板,来包烟。”

柜台后的女人抬头看他一眼,伸手拿了包玉溪。何必递钱,接烟,撕开塑封时,站在门口没动。

烟点着以后,第一口有点呛。他昨晚在书房里也抽过,但那时烟味混着苏晚晴整理时间线时翻纸的声音,不像现在,只剩街上的车声和隔壁面馆飘出来的油辣子味。

他把烟夹在指间,目光从烟雾后面扫过去。

卷帘门里摆着一张桌子,一个白衬衫年轻女人坐在桌后,低头写东西。旁边有个侧门,铁门关着,门缝里能看见后院一点白色车尾。

黑短袖还站在墙边。

他站得太久了。

何必转身进小卖部,看货架上的饮料。冰柜压缩机嗡嗡响,柜门玻璃上结了一层水汽。他没拿东西,只借着玻璃反光看外面。

两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停在冷链公司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深蓝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微胖,头发稀。他一只脚刚踩到地上,先往左右看了一眼。

张建国。

周明轩发来的照片里,他也是这种脸,看上去没什么攻击性,笑起来甚至像个普通生意人。可何必记得那张通话记录里,9月28日凌晨一点十二分,那个郊县冷库附近的号码和他打了十四分二十秒。

张建国的目光扫到小卖部这边。

何必把烟送到嘴边,低头点了点烟灰。他没躲,也没多看。一个在小卖部买烟的外地人,最好就是这样。

张建国收回视线,进了公司。

黑短袖没跟他打招呼,甚至没看他。他的眼睛还在街上。

这一下反而比打招呼更清楚。

何必把烟头摁灭,走到水果摊前,挑了两个橘子。摊位上铺着一层铝皮,晒得发亮。铝皮里映出一点街对面,银色五菱还在,黑色车窗像一块沉着的墨。

回到车上,他把橘子放在副驾,没有立刻发动。

张建国在。

门口有人。

银色五菱里也有人。

三件事摆在面前,何必却没有急着把它们连成一条线。越是能连,越容易把自己带偏。周明轩那句“张建国那边有人问何必是谁”还在手机里,凌晨那通023电话也还没落地。现在他只需要确认:谁在看谁。

他挂挡,把车慢慢开出支路,没有从冷链公司门口经过,而是拐进旁边一条巷子。

巷子尽头有一块老居民楼旁的空地,杂草从水泥缝里长出来,旁边堆着几个破花盆。从这里能斜着看见冷链公司后院。

何必熄火,车窗摇下一条缝,从包里拿出备用相机,换上长焦。

镜头里,后院比从门缝里看到的要清楚。水泥地,几只空托盘靠墙放着,一辆白色冷藏车尾门开着,车厢里空荡荡的。院子深处有个小房间,门关着,窗上贴了磨砂膜。

他拍了几张。

镜头扫到墙角时,何必停住。

墙根下有个烟头,烟嘴上带金色环。烟灰还没散,边缘干净,不像在雨水里泡过。那个位置不舒服,蹲久了腿麻,但能看见侧门,也能看见后门。

何必按下快门,又补了一张。

他放下相机,手指在相机背带上摩挲了一下。

如果是张建国安排的人,不会只在前门放一个黑短袖。如果不是张建国的人,那这个后院角落蹲过的人,来得可能比他早。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一条运营商广告。

何必看完,把通知划掉,顺手给周明轩发消息。

“到了。门口有动静。”

三分钟后,周明轩回:“小心。”

没有多问。周明轩现在应该也知道,文字越多,越容易留下东西。

何必收起相机,离开空地。

他需要一个能看见正门的地方,也需要一个能随时走的落脚点。地图上提前标过几家小旅馆,他最后选了冷链公司斜对面那条街上的鑫鑫旅馆。楼下是面馆,楼上挂着褪色招牌,窄楼梯一上去,空气里有潮味和洗衣粉味。

前台在二楼走廊尽头,是个小隔间。六十多岁的老头坐在里面刷短视频,声音开得很大。

“住店?”老头抬眼。

“有窗的多少钱?”

“八十。”

何必拿出两百块。“先住两天。”

老头从抽屉里摸出钥匙,塑料牌上写着206。

何必接过来,没马上走:“那间能看街吗?”

老头又看他。

何必笑了一下,把语气放得散:“我这人睡不着就爱看外头。”

“能。”老头低头继续刷手机,“窗户对街。”

206在走廊尽头右手边,老式木门,普通弹子锁。何必进门后先没开灯,背靠门站了几秒,听走廊里的动静。

没人停留。

房间十来平,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台老电视。窗帘是褪色碎花布,拉开一条缝,正好能看见冷链公司门口,也能看见银色五菱的位置。

何必把相机放到窗台上,调整角度。镜头盖没摘,他先拿手机给苏晚晴发消息。

“到了,安全。”

苏晚晴回得很快:“好。”

隔了两秒,又发来一句:“别逞强。”

何必看着那三个字,拇指停在输入框上。他本来想回“知道”,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床边。

窗外的声音一层一层挤进来。汽车喇叭,摩托车,面馆老板喊人端面,楼下有人用重庆话吵价格。何必坐在床沿,拆开刚买的橘子,橘皮汁水溅到手指上,酸味把困意压下去一点。

四点刚过,门口的黑短袖还在。

他从站着变成坐着,坐在一张塑料凳上,终于低头看手机。银色五菱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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