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一百个球,他把手摊给全世界看(1/2)
福克斯是十月五号中午拿到那份清单的。
他抱着平板从走廊那头跑过来,跑到段无欢面前先喘了两口。
“联盟把测量项目发过来了,一共三项。”
“念。”
“第一项,静态接球出手时间,光学采集加高速摄影,采样三十次取均值。第二项,出手释放高度。”
“第三项。”
福克斯手指停在屏幕上,往下划了半寸,没往下念。
“第三项写的什么。”
“手部关节活动度测定。”福克斯咽了一下,“括号里有一行小字。”
“念。”
“需裸手,全程高速摄影,测定部位包括双手全部指节。”
段无欢正在球架边捡球,动作没停。
“裸手。”
“就是不能缠胶带,不能戴任何东西。”福克斯把平板往下压,“段,他们那台高速摄影是每秒两万帧的。您那根手指第二关节的骨块……”
“会拍出来。”
“会拍得比片子还清楚。”
段无欢把球夹在腋下,从长椅上拿手机,普雷斯蒂的名字排在未读第一位。
他按了回拨。
那边接得很快。
“清单你看到了。”
“看到了。”
“三项里前两项是给电视台看的,联盟自己也知道那两项量不出什么。”普雷斯蒂说,“他们盯的就是第三项。”
段无欢换了只手拿手机。
“还有别的吗。”
“有。技术团队里有两个人不是联盟的编制,是外聘的运动医学顾问,一个来自约翰霍普金斯,另一个我查不到履历。”普雷斯蒂顿了一下,“段,你还有三天。三天里你可以练一件事,就是把胶带缠出一个看不出来的缠法,让高速摄影拍到的是布,不是骨头。”
“不缠。”
电话那头静了一会。
“你说什么。”
“不缠。”段无欢说,“裸手就裸手。”
“你知道那个画面会被放到多大。”
“他们爱放多大放多大。”
普雷斯蒂又停了两秒,笑了一声,那声笑挺短。
“行,我不劝了。”他说,“机票我订好了,七号下午的。”
段无欢挂了电话,把球从腋下取下来,回到中圈那个位置。
福克斯站在原地没动。
“段。”
“说。”
“您真不缠?”
“缠上就慢0.02。”段无欢抬手,球出去,进了。
福克斯没吭声,把平板抱紧了。
十月六号晚上十一点,段无欢练完最后一筐球出来,训练馆的侧门口靠着一个人。
威少穿着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两只手插在兜里,看见他就直起身。
“我等你一个多小时。”
“进来等不行?”
“进来就练上了。”威少把帽子往后掀开,“我今天不练。”
段无欢把球包往肩上挪了挪,往停车场走。
威少跟上来,走了十来米,突然停住。
“你藏了什么。”
段无欢没回头。
“我他妈问你话。”威少加了两步追上,从侧面挡在他前面,“去年的体测报告普雷斯蒂锁柜子,今年五月的片子也锁柜子。老福那次从医疗室出来打电话,手抖得连手机都掉了。全队都看见了。”
“看见了。”
“那你藏了什么。”
段无欢站着,把包放到地上。
“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有事。”威少的声音低下来,“不是查你,我不想明年打半个赛季,突然告诉我你手废了。”
段无欢看了他两秒。
“明天下午飞纽约。”
“我知道。”
“后天上午九点直播。”段无欢把包重新拎起来,“你看直播。”
“我问你话你跟我说看直播?”
“看完你就知道了。”
威少愣在那儿。
段无欢往车那边走了几步,回头。
“别叫一堆人一起看。”
“为什么。”
“看的人越多,你越丢脸。”
威少想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往地上踢了一脚。
“我丢什么脸。”
“你会想起你上赛季问过我一句什么。”
“我问什么了。”
“你问我,段,你那只手是不是不会疼。”段无欢拉开车门,“我说不会。”
威少的手停在半空。
段无欢上了车,把车窗降下来。
“回去睡觉。”
车开出停车场的时候,手机在中控上震了一下。
杜兰特,只有一行。
“需要我明天到场吗。”
段无欢停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回的。
“不用。”
那边隔了半分钟。
“真不用?”
“你练你的四十五度。”
“我今天投了六百个。”
“少了。”
对面发过来一个很长的省略号,然后是一句。
“……行。”
十月八号上午八点二十,纽约。
联盟总部楼下那栋技术中心是新的,一层挑高的采集大厅被清空了,四十多台设备架成一个半圆,中间围出一块场地,篮筐是临时装的液压立柱,地板刚打过蜡。
两家电视台的转播车停在门口,缆线从地下车库一路拖进来。
段无欢换了训练服进场的时候,福克斯凑到他耳边。
“预约观看数刚破两千七百万。”
“嗯。”
“还有,观测席那边……”
段无欢已经看见了。
观测席第一排坐着两个人。
库里穿着一件浅灰的开衫,里面是白T恤,两条腿并着,手里捏着一瓶水没开。
他旁边是伊戈达拉,穿运动裤和短袖,胳膊搭在椅背上。
库里进门那会儿看的第一眼不是段无欢的脸。
段无欢注意到了。那双眼睛落在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上,从指根往指尖过了一遍。
那只手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胶带,没有薄皮革,指甲修得很短。
库里的眼皮动了一下,把水瓶放到了脚边。
伊戈达拉往前坐了半寸,压着声音跟库里说了一句什么。库里没答。
九点整,联盟的技术官走到场地中央,手里拿着一块板。
“第一项,静态接球出手时间。三十次取均值,光学追踪与高速摄影同步采集。”
段无欢站到四十五度。
传球机把球推出来,他接住,抬手,出手。
球进了。
“0.46。”
第二次。
“0.44。”
第三次。
“0.45。”
三十次投完,技术官报了一个均值。
“0.45秒。”
大厅里没什么反应。
演播室那边的声音从场边监视器里漏出来一点。
有个嘉宾在说话,语速挺快。
“0.45?库里是0.4。这个数据在联盟里排到前十就算不错了,我不明白今天为什么要为这个数字架四十台机器。”
福克斯在场边听见了,脸绷着。
第二项,出手释放高度。
段无欢在原地跳投三次,标定板上的红点被机器抓下来。
技术官看了一会屏幕。
“释放高度2.72米。”他抬头,“与去年归档数据相比,高出四厘米。”
演播室那边又有人说话。
“四厘米也叫数据?他今年24岁,长个儿了吧。”
段无欢把球扔回筐里。
“第三项。”技术官把板换了一面,“手部关节活动度测定。请把右手放在摄影台上。”
大厅里的声音低了半档。
摄影台是一块黑色的平面,上面悬着一台镜头,旁边接了三块显示屏,最大那块直接投在整面墙上。
段无欢走过去,把右手摊平放上去。
台面很凉。
镜头往下降了两厘米。
墙上那面屏亮了。
先是整只手,然后镜头往食指推。第一关节,第二关节。
那块白色的骨块被放到了整面墙。
它把那道原来的裂缝整个包住了,边缘往外鼓出去一截,比周围亮得多,比左手对应的那根粗了一圈。
大厅里有一声金属响,是有人碰倒了椅子。
技术官从屏幕后面抬起头。
“请把手抬起来两厘米,重新放。”
段无欢照做。
镜头重新推近。
还是那块白的。
技术官转身跟身后的人说了两句,那两个外聘顾问从后排走上来。
一个戴金属框眼镜的中年人凑到屏幕前,看了很长时间,然后用手指在触摸屏上把画面往侧面翻了个角度。
“第三次。”技术官说。
段无欢把手又抬起来放回去。
三次结果一模一样。
金属框眼镜的那位直起身,转向摄像机。他手里没有稿子。
“我要说清楚我看到的是什么。”
大厅安静了。
“这根食指的第二关节存在一处陈旧性骨裂。裂纹的形态是典型的应力性裂,通常出现在长期高频出手的球员手上。”
他停了一下。
“但这道裂已经被一层高密度新生骨质完全包裹。包裹是完整的,没有缝隙。”
有记者插了一句:“意思是长好了?”
“不是长好。”那人摇头,“骨裂愈合会形成骨痂,骨痂的密度低于正常骨质,六到八个月后逐渐重塑接近正常。”
他把游标点在那块白上。
“这里的密度高于正常骨质,在原来的位置上多长了一块比周围更硬的东西。”
“临床上有这种情况吗。”
“我从业二十三年,没见过。”那人把手从触摸屏上收回来,“这不是我能用医学手段解释的现象。”
场边的监视器里,贝勒斯的直播间画面还开着。
弹幕滚得看不清一个字。
贝勒斯坐在桌子后面,今天没戴领带,他把手上的稿子翻过来,翻了两页,又放下。
“我今天不打赌。”
主持人:“你不打赌?”
“这是我今年最看不懂的一张图。”贝勒斯说,“我看了三十年篮球,我不懂骨头。”
段无欢把右手从摄影台上收回来,弯了一下食指,再伸直。
第二关节里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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