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只求一个公平(1/2)
京城,贡院东街。
天冷得滴水成冰。街边的水洼结了一层薄壳,踩上去咔嚓作响,像踩碎了一块块糖玻璃。但冷归冷,街上的人却多得挤不动。
今天是科举放榜第三日,照例是考生们最后的狂欢——高中的早已披红挂彩,被各路亲戚朋友拉去喝酒庆贺;落榜的也不急着回乡,三五成群聚在茶馆酒楼里,借着酒劲骂考官、骂时运、骂老天爷不长眼。总之,但凡能坐人的地方,从临街的茶棚到背街的小酒馆,全部满满当当。
薛西西坐在贡院斜对面一家酒楼的二楼雅间里。说是雅间,其实就是用几扇屏风隔出来的半开放隔断,屏风上画着岁寒三友,松竹梅各歪各的,画画的人大概也没想过有人会认真看。她挑了个临窗的位置,推开半扇窗,冷风灌进来的同时,楼下的喧闹声也灌进来了。
“听说了吗?沈书言被人打断腿了。”声音从楼下大堂飘上来,压得很低,但架不住薛西西耳朵尖。
“就是那个在贡院门口喊冤的?”接话的人声音更低了,“说什么舞弊徇私,文章被人换了......”
“禁声!”第三个声音急促地打断,“莫要再谈此事,你不要命了?”
沉默了几息。然后第一个人又开口了,这回声音里带着不甘,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又硬要挤出来。“呸,胆小鬼。你我读书明理,难道要......”
“走走走,换个地方说。”
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声音。脚步声匆匆远去,混进街上的嘈杂里,像几滴水掉进河里。
薛西西夹起一块糖醋排骨。这家酒楼的排骨做得一般,挂糊太厚,糖色炒得过了,发苦。但她还是把它啃干净了,骨头码在碟子边上,整整齐齐一小排。
楼下又有人说话。不是刚才那拨,是另一桌,嗓门更大些,大概酒喝到位了。“沈书言?就是那个寒门出来的?文章确实好,我们书院的山长看过他的稿子,说今年魁元非他莫属。”有人接话,“那又如何?文章好有什么用。他得罪的是赵家。赵家那位二公子,今年也下场了。”桌上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干笑了一声,“喝酒喝酒。”
薛西西把最后一块排骨啃完。窗外,贡院的飞檐在灰蒙蒙的天色里翘着,檐角挂着一面旗,被风吹得猎猎响。旗上绣着一个“魁”字,金线绣的,在阴天里依然亮得刺眼。
下西渠是一条窄巷,藏在京城东片那片密密麻麻的民宅深处。巷子窄得两个人并排走都要侧身,地面是碎砖和干土,墙角长着青苔,因为晒不到太阳,青苔的颜色发黑。巷子尽头有一间简易小屋,原本是堆放杂物的,没有窗,门板薄得能透进外面的风。
沈书言躺在一张门板搭成的床上。被子是旧的,棉絮结了块,盖在身上沉甸甸的,但挡不住从门缝里钻进来的寒气。
他的脸是灰色的,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是蜡烛烧到最后、蜡油流尽、火苗将灭未灭时的那种灰。嘴唇干裂,起了好几层皮,最底下那层渗着血丝。眼下青黑,颧骨高高凸起。但他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还保持着握笔的姿势——不是刻意摆的,是常年握笔的人,手指自然就会那样蜷着。
他的腿盖在被子里,看不出伤成什么样。同乡把他从贡院门口背回来的时候,他的两条小腿是晃的,像布缝的,风一吹就摆。现在不摆了,肿起来了,把裤管撑得紧绷绷的。他感觉不到疼了,从膝盖往下,什么感觉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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