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1/2)
然而她比谁都清楚:人道苏醒,何其艰难。
鸿钧既已出手,太清又站在彼端,长生胜算几何?
三句为限。
长生闻声即刻迈步离去,后土竟仍未吃够苦头,还当他是来乞求施舍的?他何须迁就这等姿态。
她凝望那决绝背影,心下愕然:不是来求助的么?怎会如此干脆抽身?
这哪里是恳请该有的分寸!
她暗忖对方不过虚张声势,转瞬便会折返。
可眼见长生已行至幽冥边界,后土终是按捺不住。
“且停步!”
巫族存亡悬于一线,若失此援,万劫难复。
她喉间发紧,想起方才那句诘问——您真忍见巫族倾覆?
刹那醒悟:此人哪是求助,分明挟势而来。
长生充耳不闻,只将脊背挺得更直,足尖已踏出黄泉界碑。
后土再顾不得体面,袖袍翻卷,幽光乍闪,硬生生将他拽回殿中。
“开条件吧。”
她抬眸时眉宇微蹙,长生却怔住:堂堂地府主宰,圣人之尊,语气竟低到了尘埃里。
他压下讶异,直入正题:“六道轮回殿,容我一观。”
后土瞳孔骤缩,指尖掐进掌心。
她执掌幽都千年,竟被个后生逼至这般境地。
人族气运翻涌在即,巫族能否翻身,全系此局。
可眼前这少年,似有玄机护体,她纵有圣威,亦不敢轻动。
地府之外,她便如断翼之鸟。
哪怕长生此刻占据上风,这般狂妄也太过离谱。
六道轮回殿何等所在?乃是地道命脉所系、轮回中枢所在,最幽邃隐秘之地,守御森严至极。
六道方为轮回根基,相较之下,地府不过枝叶浮影。
纵使倾覆,只要六道不损,便无伤根本。
后土巫族之躯早已与地府熔铸一体,神魂血脉皆系于六道。
若六道遭劫,她必遭重创,故绝不敢容任何人靠近此地半步。
六道轮回更是地道权柄之枢机。
长生若觊觎地道主宰之位,允其入殿,无异于引虎入室、开门揖盗。
无论长生包藏何等祸心,后土断不可能应允。
“你莫非失了神智?”
长生唇角微扬,笑意淡然,“娘娘,我此举实为助您挣脱道祖钳制,亦为巫族谋一条生路。
仅求入殿一观,何错之有?”
救地道?救她本人?
后土信得过长生能为巫族铺就前路,却断不信他真有扭转天道桎梏之力。
莫非当她懵然无知?可她确想知晓,长生究竟意欲何为。
“你入殿,究竟图谋什么?”
“人道权柄,我要执掌六道之一的人道。”
后土心头一震,只觉荒谬绝伦。
若她真应下,怕是比当年混沌初开时更糊涂。
“请回吧。”
长生却驻足不动,袖袍轻拂,“娘娘且听我剖陈利害——人道初醒,阻力重重,连大师伯都已出手阻滞。
欲救地道,唯有借我之力。”
“娘娘细想:若将人道权柄授我,人道气运骤盛,觉醒可期;人道既兴,地道便可借势挣脱天道枷锁;而娘娘亦将由天道圣人,蜕变为地道主宰,永绝道祖掣肘。”
“此中损耗,我甘愿承担。”
还敢言损?
乍听似有凭据,竟令后土心绪微澜。
可细究之下,分明是空手索宝、巧言夺权。
六分之一地道权柄,岂是唇舌翻动便可攫取?
六道向来由她统御,冥河老祖尚不能独揽修罗一道。
长生开口即索人道,其胆魄之厚,竟胜过太清圣人。
末了还扮出一副委屈承让之态。
“当我眼盲耳聩?”
长生轻叹一声,指尖缓缓摩挲着袖口金线,“娘娘可曾细想过——人族气运即将暴涨,五帝归位之后,人道苏醒,岂非近在咫尺?”
后土眉峰微扬,未作遮掩,“确乎不远。”
“正是!”
长生掌心一击,笑意跃上眼角,“我原拟另布棋局,耗时虽久,却足保人道初醒。
偏生道祖落子,大师伯横插一手——迟则生变啊。”
他目光灼灼,直抵对方瞳底,“若六道之中,人道权柄由我执掌……五帝既定,人道是否即刻腾跃而起?”
六道权柄一旦握于掌中,地道六分之一气运便如江河灌海,注入人道根基。
多年沉潜,此刻只待破茧。
后土颔首,“是。”
“人道初醒,可堪与天道角力?”
“不能。”
“那娘娘是否该速助地道挣脱天道桎梏?你我联手,共制天道,共抗道祖?”
她喉间微动,下意识点了头。
“是。”
智者皆知此为绝境中的最优解。
鸿钧威压如影随形,长生纵有瑕疵,却的确目光如炬,远非短视之徒。
“地道若自立,娘娘便从天道圣人,转为地道正主——此路,可比重踏混元大道轻松太多。”
这念头,早已在她心底盘桓万载。
当年鸿钧设局,将她钉于天道锁链之上,连诘问一句的资格都削尽。
倘若地道真能与天道并驾齐驱,她身为地道化身,何止寻衅问罪?登临至高,亦非虚妄。
“是。”
“以六分之一地道气运,换此局全盘翻转——娘娘不觉得,这笔账,算得极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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