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雨夜炼丸（1/2）
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之令而自均。——《道德经》第三十二章
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孰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道德经》第二十三章
第三天，天气变了。
不是慢慢变的，是忽然变的。从早上开始，云层就开始以一种完全不正常的速度聚拢。不是夏天常见的一块一块积起来的积雨云，而是一种整片的、均匀的、灰黑色的云层，像有人在天上铺了一层铅灰色的厚毡，从西北方向一寸一寸地压过来。云层的底部极低极平，像是被人用尺子刮过，但厚度惊人，从平底往上一眼看不到顶。
太阳还挂着，但光已经透不过来了。天地之间像被蒙上了一层灰黄色的薄纱。所有东西的影子都变得极其淡，几乎看不见，但又没有消失。那种视觉效果让人心里发毛，就像你站在一个巨大的房间里，灯光正在被人慢慢地调暗，你不知道是谁在调，也不知道调到什么时候会完全熄灭。
气压降得很快。不只是气象意义上的气压，地气的气压也在降。整座山的地气像退潮一样正在往深处回收，草木的表面开始失去平时那种油亮的光泽，变得干涩。刘大爷的膝盖从早上开始疼，他说每次暴雨前老寒腿都会提前他，但这次不一样。
以前疼是隐隐地疼，他坐在堂屋里，两只手抱着膝盖，手在微微发抖，这次......像是有把锥子往骨头缝里钻。
陈默远召集全队开了紧急会议。地点就在刘大爷家的堂屋里，八仙桌铺开一张峨眉山的军用地图，四角用茶杯和烟灰缸压着。
气象部门的最新预报，他在图上指着峨眉山主峰的位置，今晚八点开始降雨。降雨量预估在十二小时内超过二百毫米，暴雨红色预警级别。但这还只是常规气象。他把几张传真推到桌子中央，这是地震局传过来的，峨眉山地质断层在昨天夜里发生了三次微震，震级不大，最高才2.1级，但三个震中的连线，你们看，正好沿着刘三间那条断裂带延伸。
地应力释放？小周推着眼镜俯身看图。
不完全是。如果是常规的地应力释放，微震应该是无序的，释放完应该会有一段时间的平静期。但这次......陈默远指着微震时间的标记，震了一次隔两小时，再震一次再隔两小时。间隔完全相等，精确到分钟。自然界的地震不会这么规律。
丹气引起的地层共振。英子说。她的感气从早上起就一直在高负荷运转，药老师外溢的丹气已经大到能对地壳产生物理影响了。地壳里的气在和药老师的丹气共振，就像两根频率相近的音叉，一根响了，另一根会跟着振。地壳在药老师的节奏振。
还有雷电。小周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实时更新的闪电监测网站的数据页面，从今天零点到现在的十四个小时内，峨眉山周边一百公里范围内的雷电活动......零。
老方愣住。
零。正常的夏季雷暴活跃区不可能出现连续十几个小时零雷电。唯一的解释是大气层里的电荷正在被某种东西了，没有分散成小规模的闪电，而是在一个大的电荷池里越积越多。等这个池子满了......
一次性释放。陈默远说。
对，能量密度会远超任何正常的雷暴。
张宗玄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拿着天星盘，对着天上那片铅灰色的云看了很久。嘴里念念有词，不是自言自语，是在做心算。太乙神算的核心之一是天盘推演，根据当前的星位、云形、风向三重信息，推导出未来几个时辰的气运走向。
过了好一会儿......他走回屋里，说了一句话。
今晚的雷电不是自然产生的。
那是......
有人在招。张宗玄的表情极其严肃，不是平常那种漫不经心的脸，而是眉心紧皱，额头上居然能看到青筋，药老师的丹气外溢已经达到了一个物理上的临界值，它不再是被雷追。而是主动地和天上的雷云形成了耦合共振，雷云里的电荷在他了。等于说他不是在等雷劈他。他是在召唤雷劈他。
这不是自杀？小陈脱口而出。
自杀是死的预谋。这是重生的准备。张宗玄把天星盘翻了个面，背面刻着一圈只有太乙神算传人才能解读的符号，自上古以来记载的天劫，没有一次是能解决的。因为天劫追的是丹气的频率，不是位置。你跑到天涯海角，丹气的频率不变，雷就跟着你。唯一的办法是，主动停下来，进入一个，不可逃的位置，把所有的雷一次性接完。然后......
然后？
如果接住了，就没了。丹气消耗完了，身体还在，就能进入下一个境界。如果接不住，他看向窗外远处的刘三间，那就没有然后。
那天下午四点钟，所有人都上到了刘三间。
药老师在草棚前面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不是道袍，就是很平常的灰色布短袖和黑色的束口裤，脚上是一双布鞋。没有符咒，没有法器，没有任何看起来的东西。干净利落，就像他三十年前第一次来到这座山时穿的那样。
他在草棚外的一截竹凳上坐着，看山。山风吹过竹林，竹叶的沙沙声听起来像是远处有好多人在同时翻很旧的纸页。竹叶的绿色在越压越低的灰云衬托下显得格外浓，浓到不像真的。
陆明跪在他左边。不说话，但也不屏住呼吸哭。就那么跪着，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脸。
徒弟。
十三年了。跟着我学的，该学的都学到了吧？
没有。陆明的声音哑得不像是人发出来的，像是喉咙里的某样东西被挤压碎了，只能从碎片缝隙里挤出一点点声音，还没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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