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老牧点窍(1/2)
荒坡风乱。
枯草断茎,被乱气卷得满地翻滚。
漫天青金色古纹倒卷如刃,
细密锋利,寸寸剐割凌逍野周身经脉肌理。
方才强行撬动雄鹰佩本源,
他仅凭一腔孤勇蛮干硬闯,神器神道戾气彻底失控。
崩断的细微经脉淤堵气血,灼热的神道气息,疯狂冲撞丹田壁垒。
胸口纳灵囊震颤不止,新旧裂痕交错蔓延,
外泄的神器微光被狂暴乱流撕碎,丝丝缕缕散入虚空,踪迹全无。
凌逍野视线发白,视野边缘不断发黑,双耳轰鸣不止,
天地间只剩一片刺耳的嗡鸣。
神魂如同被两股巨力撕扯拉扯,
一半沉坠无底黑暗,一半悬于虚空飘摇不定。
肉身早已突破修士承载极限,
换作寻常淬体修士,此刻早已经脉炸碎、血肉崩亡。
唯有他在青云仙宗八年杂役生涯,
日日负重采石、熬练肉身、硬抗伤势,
养出一副远超常人的残破韧体,硬生生吊着最后一缕残息,不肯陨落。
生机断崖式跌落,丹田彻底麻木僵硬。
只需再存续三息,
他的修行道基便会彻底崩毁,修为尽废,先天隐脉受损,终生沦为废人,再无半分翻盘可能。
绝境锁死之际,
一道沙哑质朴的乡音,稳稳穿透漫天狂暴乱流,
不高不响,却精准钉入他动荡欲碎的神魂深处,稳住了他濒临溃散的心神。
“器主心性压不住器性,不是器择人,是人殉器。”
短短十八字,
无浩荡道韵,无玄妙功法,
没有半分高深说教,却一语道破上古控器的核心真谛,
点透他此次反噬濒死的根本症结。
凌逍野混沌的心神骤然一清,纷乱的思绪瞬间归拢。
他彻底醒悟自身错处。
方才强行启佩解锁御兽本源,
他满心只有绝境翻盘的执念,一味逆势冲撞、蛮力硬扛,
想要以凡躯强压神道,
最终导致神器戾气反噬,力量逆行伤己。
御兽之道,御器之法,
从来不是蛮力压制,
而是心神牵引、气血相融、性命相契,
顺势而为,方得本源相助。
他强压浑身撕裂剧痛,周身紧绷的肌肉骤然松弛,不再对抗暴走的古纹力量。
松牙关,沉心神,敛躁气,定神魂。
原本逆流奔涌的周身气血,
缓缓归位沉降,躁动不安的神魂渐渐安稳沉静。
他以极致平和的心性,
包容雄鹰佩霸道凛冽的本源戾气,
不抗、不拒、不压,
只以心神温柔疏导、缓缓相融。
一念通透,天地异象骤变。
漫天倒卷杀伐的青金纹路,
骤然停滞、收拢、归拢,
如百川归海,尽数回流凌逍野肉身。
原本切割血肉的锋利气刃,
瞬间褪去戾气,
化作温润绵长的神道气流,顺着崩裂破损的经脉缓缓游走,
一点点修复破损肌理,抚平紊乱气血,滋养枯竭丹田。
极致凶险的反噬之力,
逆势转为滋养己身的本源灵力。
纳灵囊停止震颤,
表层黯淡暗纹缓缓闭合,牢牢锁住外泄的神器气息,不再有半分泄露。
肌理深处蛰伏的破穹箭意,
重新内敛收敛,杀伐之力深藏不露,静静蓄势待发。
濒临熄灭的生机稳稳扎根,逆势缓缓回涨。
一线绝境生机,
被他硬生生从天道反噬之中,稳稳掰回。
凌逍野缓缓吐出一口绵长浊气,
眼底浑浊尽数褪去,清明彻底复归。
浑身筋骨、经脉依旧刺痛难忍,
破损未愈,气血依旧亏虚惨淡,
身上的锁灵禁术也未曾破除,正统灵力依旧无法调动。
但那致命的崩毁之势已然彻底终止,道基得以保全,神魂安稳无虞。
他抬眼,
望向坡下古道边缘的身影。
老牧民依旧佝偻伫立,
破笠压得极低,帽檐遮死眉眼,
整张脸隐在阴影之中,不见分毫神色。
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蓑衣,沾满草屑黄泥,
脚下草鞋磨损破旧,
周身无半分灵力、巫力、神道气息波动,
平凡得如同山野间随处可见的老农,毫无出奇之处。
他身侧三五头老羊垂首啃食枯草,
步态温顺,性情慵懒,
对方才翻天覆地的神道异象、狂暴气浪浑然不觉,
仿佛周遭的生死绝境、天地异动,皆与己无关。
老者始终不近前、不施术、不援手、不露底,
只静立阴影边缘,
似放牧闲游,似冷眼观望,又似蛰伏等候多年。
凌逍野压下心底翻涌的惊疑,缓缓起身,身姿端正,语气平稳却暗藏层层试探:“老丈通晓控器之道?”
老牧民嘴唇微微开合,声音沙哑粗糙,
带着常年风吹日晒的沧桑,语调平淡无波,句句藏真:
“山野放牛,不懂大道玄理,只知顺性而为。
牛犟不硬拽,器烈不硬逼,万事同理。”
一句粗浅乡间大白话,
却道尽万千高阶修士穷尽一生苦修、钻研典籍都难以悟透的天人契合、人器相融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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