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三个谢知衡(1/2)
“车里的人,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守陵卫说完这句话,北门内外再没有一丝声响。
门楼上的白幡被夜风卷起,绳结拍在木柱上,发出一下又一下沉闷的声响。
谢临渊站在谢知衡身后,方才一直没有开口。听见“另一个谢知衡”,他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今夜,他已经见过两个自己。
现在,又轮到了他的儿子。
“车从哪条路走的?”萧既明问。
“北边的旧驿道。”守陵卫忙道,“出了三里有岔路,一条回京,一条去芦河渡口。您——那个人没说去哪,只让我们不得派人跟随。”
萧既明翻身便要上马。
右手刚握住马鞍,伤口便被扯开。剧痛从肩背直窜上来,他手臂一僵,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谢知衡按住缰绳。
“你不能骑。”
“晚一刻,他们就可能进京。”
“你现在骑出去,未必追得上他们,先有可能从马上摔下来。”
萧既明侧过脸,眼神冷得厉害:“那你想让我站在这里等?”
谢知衡没有松手。
他知道萧既明为什么急。
对方顶着他的脸,拿着伪造的大理寺密令,又带着另一个“谢知衡”。只要那辆车先一步进入京城,便能以萧既明的身份调动大理寺人手,甚至叩开宫门。
到了那时,真与假就不再取决于谁的脸更像。
而取决于谁先开口。
“调两名快骑回京。”谢知衡道,“一人去大理寺,一人去宫门。传令只认萧既明本人右肩新伤,不认官印,不认笔迹,也不认口令。”
“右肩有伤,也能伪造。”谢临渊忽然开口。
萧既明看向他。
“要加一道只有你们几个人知道的验法。”谢临渊道,“但不能写在传信上。送信的人若被截住,验法也就泄了。”
“让两名信使各带半句话。”谢知衡道,“第一人到大理寺,只说‘落雁坡断箭’;第二人到宫门,只说‘官印缺理字’。两句话合在一起,才能确认消息是真的。”
萧既明沉默片刻,点头。
两名寺卫领命上马。马蹄声很快消失在黑沉沉的官道上。
苏见微没有跟来,她仍留在守陵署照看中毒的六人。临行前,她重新替萧既明绑紧了肩伤,绷带勒得极紧,几乎限制了整条右臂的动作。
此刻,那道束缚反而成了最可靠的身份凭证。
“借守陵署的车。”萧既明道,“我们走旧驿道。”
守陵卫牵来一辆平日运送祭品的马车。车厢狭窄,白蘅腿脚不便,被扶着坐在最里面。谢临渊本就长年受囚,方才又在地宫中撑了许久,上车时脚下踉跄了一下。
谢知衡伸手扶住他。
父子二人的手腕碰在一起,都短暂地停了一瞬。
谢临渊很快站稳,自己扶着车辕坐下。
“我还走得动。”
语气依旧是一个父亲面对儿子时本能的倔强。
谢知衡收回手,没有拆穿他掌心里的冷汗,只将车厢里唯一一只软垫递过去,垫在他身后。
“坐稳。前面的路不好走。”
谢临渊看了一眼那只软垫,没说什么。
马车驶出北门时,守陵卫将假萧既明留下的路引和出门登记一并交了过来。
谢知衡借着灯笼看了一遍。
路引上写着旧墓清出无名骸骨一具,奉命送往城北化骨场另行安葬。押送者为大理寺少卿萧既明,随行参验谢知衡。
连他们两人的身份都安排得合情合理。
若路上遇到巡查,两个活人、一口棺材,恰好都能与文书对上。
“看出什么了?”萧既明坐在对面问。
马车颠得厉害,他只能用左手扶住车壁。每一次车轮碾过石块,他眉心都会轻轻皱一下。
谢知衡将路引靠近灯笼。
“墨还很新,纸却是旧的。空白路引应该早就盖过守陵署的印,今晚只补了姓名和去处。”
“魏长庚留下的空白路引。”
“所以他们不是临时决定从北门离开。”谢知衡道,“至少有人知道魏长庚手里有这种东西,也知道哪条暗道通向守陵署。”
白蘅坐在阴影里,忽然道:“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哪五个?”
“我,魏长庚,白芷,还有最初帮我修暗道的两名陵匠。”
“那两名陵匠呢?”
“一个二十二年前死于山洪,一个十九年前病死。”白蘅声音很低,“白芷也死了。”
她抬起眼。
“如今还活着的,本该只剩我和魏长庚。”
车厢里沉默下来。
本该死去的人一次次活着出现,本该活着的人却不断被塞进坟墓。
在无罪录里,生死早已不是一个人是否存在的证明。
马车疾驰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岔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