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明日才会出的题(1/2)
谢知衡睡醒时,窗外已经有了叫卖声。
他坐起身,先看了一眼桌角。
昨夜带回来的卷夹还在那里,封绳好好的,没有添上新的纸条。屋外有人劈柴,斧刃落下去,停一停,再落一下。
他听了片刻,重新倒回枕上。
这几日,闭眼便是戏台、屏风,以及那条缠在伤处的白布。难得睡沉了,醒来却仍觉得肩背发紧。
门外响起两下轻叩。
“醒了就吃饭。”
谢临渊的声音。
谢知衡应了一声,起身时,忽然看见椅背上搭着一件洗净的外衣。袖口那点没掸掉的灰已经不见了,领边还补了几针。
针脚不算齐。
他摸了一下,穿上,出了门。
案房里,萧既明正在整理安平送来的补卷。
右肩已经能略微活动,只是抬手取高处东西时,仍不大方便。谢知衡进去,见他正伸手够架上的空卷夹,便替他拿下来。
萧既明看了他一眼。
“今日倒不急。”
“还没领到急事。”
“这话别说太早。”
谢知衡把卷夹放下,拉开凳子坐了。
两人先核安平案的后续。陈石原供中的虚写、刑伤与各人的问话经过,已经另卷呈报;顾淮生涉案部分仍待依律审断,没有因陈石获释便草草收尾。
瑞春园那边也补来了几份记述。
断钩何时损坏,屏风由谁挪动,马有田推人的经过,各有各的责任,不能只拿“意外”二字一并盖过。
萧既明翻到最后,忽然停了笔。
“你近日的卷,比从前厚。”
谢知衡接过他递来的纸,看了一眼。
“原先有些没看清的地方,也写得太顺。”
萧既明没有立刻说话。
窗边的日光照在旧案架上,那里还放着裴玄度经手过的几摞卷宗。封皮整齐,题签上的字一笔不乱。
许久,他将笔搁下。
“那就厚些。”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青色官服的年轻人几乎撞上门框,手里紧攥着一卷纸,额角还有汗。
他先向萧既明行礼,礼未行完,便开了口。
“少卿,明日试士的题,已经在外头卖了。”
谢知衡抬起头。
萧既明指了指凳子。
“姓名,职任。坐下说。”
年轻人勉强定了定神。
“礼曹录事,沈砚。奉主司之命,来请大理寺协查。”
明日开的是今年的补试。
此前数州水患,部分应试者误了入京时限,朝廷特准补设一场。名额不多,来的人却有数百,许多已在京里住了近两个月。
沈砚将那卷纸摊开。
不是密牍。
只是街上常见的印纸,边缘裁得粗,墨色有浓有淡。纸头印着一行大字:
《秋闱捷径三篇》。
第一篇论救荒,第二篇问漕运,第三篇议选吏。每篇上方各有题目,文字颇长,显然不是随手写的几句押题话。
沈砚指着第一行,指尖微抖。
“这三道,都是昨夜刚定下来的。”
萧既明没有低头贴近去看。
“你有权阅题?”
“属下奉命誊清、编号,亲手封存。”
“原稿呢?”
“仍在题房。两位主司的押封都在,今早查过,未见破损。”
“如何确认外头卖的,与你誊的相同?”
沈砚将题目念了出来。
每一句都能接上。
他念到第二道末尾时,停了一下,声音更低。
“连这里的‘转输相因’,都一个字不差。主司昨夜原想用‘转运’,后来改了,是属下亲笔重誊的。”
谢知衡将印纸轻轻转过来。
“只改了这两个字?”
“是。”
“这篇文章是谁先看见的?”
“一个应试的书生,今早送到礼曹门上。他说昨日傍晚,在南桥书摊买的。”
昨夜定题。
昨日傍晚,印好的题与文章便已在卖。
沈砚说完,屋里静了一瞬。
随后他像是再也忍不住,将压了一路的话说出来。
“少卿,属下没有泄题。”
萧既明看着他。
“眼下没人问你这句。”
沈砚怔住。
“先把见过题的人、各自进出的时辰、封存经过写清。”萧既明道,“原题不要再拆,昨夜废稿、誊纸、印泥、出入簿,分别保全。我们去之前,谁也别为了证明清白,先替别人收拾干净。”
沈砚连忙点头。
谢知衡仍看着那张印纸。
“送纸来的书生还在么?”
“在外间。”
“先请进来。”
书生名叫徐惟清,二十六岁,从江州来。
他穿一件洗得发薄的长衫,袖口卷起一小截,露出手腕上晒出的深浅两道颜色。进门时,他先看桌上的纸,随后才向两人作揖。
“这是你买的?”
“是。”
“花了多少?”
“二十文。”
“摊主说了什么?”
徐惟清迟疑了一下。
“说三篇都是名家拟的,近来押题很准,叫我买回去熟读。”
“说过这是明日的题么?”
“没明说。他说……读熟了,明日落笔便有着落。”
谢知衡让他坐下,问清买纸的位置、摊主相貌,以及当时是否有旁人在场。
徐惟清答得很认真,只是说到时辰,拿不准。
“日头还没落,桥西的饼铺已经收了油锅。我买完回客店,赶上店家摆晚饭。”
“为什么送到礼曹?”
“文章里有一处话,我觉得不妥。”
沈砚猛地看向他。
徐惟清显然不知道三道题已经与密题对应,还以为自己只是送来了一份可疑的押题文。
他指向第三篇。
“这里说县令考课应取里正联保,我不赞成。原想找印书的人问出处,后来看见页脚写着礼曹许侍郎评定,不知真假,便拿去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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