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假药童(1/2)
林烬回祖宅时,门槛上坐着一个少年。
演武场一战结束不到半个时辰,消息已经传遍东街。
有人说林烬一剑击败开脉五重,也有人说林照只是脚滑。真正看见右腿黑线的人很少,大多数围观者只记住一个事实:昨日还是枯脉的林烬,今日已经能让主家天才丢剑。
这种名声有好处,也有麻烦。
祖宅外原本只有两名林家眼线,如今多出五六拨看热闹的人。卖兵器的、收旧宅的、想投机送药的都有。林烬绕过两条巷,确认没有白家护卫紧跟,才从正门回来。
门槛上的少年是唯一没有主动迎上来的人。
他选的位置很讲究。左边能看见巷口,右边靠着半人高矮墙,一旦林烬拔剑,他翻墙便能跑。脚边药箱看似沉重,背带却已提前套在肩上。
至少是一个很习惯逃跑的游方药童。
少年背着药箱,穿一身洗旧的灰布衣,头发用竹簪随意束着。他手里捏着半块饼,见林烬回来,立刻把饼塞进怀里,站起身露出一副高深神色。
半块饼并非吃不起完整一块。少年怀中还藏着两张肉饼,只把最干硬的拿在手里,显得自己更穷,也更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林烬经营药铺多年,一眼便看出这种刻意。
“这位兄台,我观你印堂发黑,肩缠邪气,三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
“我两日前刚见过血,今日也见过。你这卦算晚了。”
少年神色不变:“旧灾未去,新灾又来。兄台右臂灵气滞涩,左肩雷火封伤,胸口还有两处旧裂。若再与人交手,不用三日,今夜便会吐血。”
前半句像江湖骗子,后半句却说得很准。
雷纹薄痂藏在衣下,普通人看不见。少年没有灵力探查,却从林烬走路时右手摆幅、呼吸深浅和衣领残留药味判断出大概伤势。
这份眼力不像假药童。
林烬看了他一眼,绕过他去开门。
他没有因对方看出伤势便相信。医师、药师和常年受伤的人都可能掌握类似判断。真正值得注意的是,少年说“邪气”时,目光短暂落在林烬心口,而非肩伤。
少年赶紧跟上:“别急啊。我这有祖传清邪散,专治邪气入体、血火攻心、夜半幻听。三枚灵石一包,童叟无欺。”
“祖传多久?”
“三百年。”
“包装纸是西街刘记昨日新出的油纸,墨还没干透。”
少年低头看了一眼,立即改口:“祖方三百年,包装与时俱进。”
林烬停下:“你觉得我像有三枚灵石?”
“不像。”少年诚实了一瞬,“但听说你从药铺拿走两枚血晶。那东西卖给黑市,三百灵石都有人要。”
林烬开门的手停住。
巡天司封铺后,林贵只对外说他偷药,没有公开数量。知道两枚的人,只有药铺当事者、义庄和温照雪。
“谁告诉你?”
“药市里没人能守住消息。”少年迅速后退半步,“我只听说,没看见,也没打算抢。”
他说没打算抢,右脚却已经选好翻墙落点。
少年顿了一下,迅速改口:“看在有缘,一枚也行。”
林烬继续开门。
“半枚!不能再低了,再低我亏本。”
“先验货。”
少年犹豫一下,似乎担心药方被看穿,最终还是觉得半枚灵石更重要。
林烬终于伸手:“药给我看。”
少年眼睛一亮,立刻从药箱里取出一包药粉。林烬打开闻了闻,淡淡道:“石灰粉掺苦麻根,主药没有雷纹草。吃不死人,也救不了人。”
少年脸上的笑僵住。
“石灰能燥湿,苦麻根能止痛,怎么不算药?”
“肩伤若只是湿寒,算药。若是黑线入骨,石灰会灼伤皮肉,让污染更快钻入经脉。”
少年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意外。
“你见过黑线入骨?”
“你也见过。”
双方都没有立即回答。
一个刚开脉的药铺少年,一个来历不明的假药童,各自发现对方知道得太多。
林烬又捻起一点药粉:“不过苦麻根年份不低,根须里还夹了寒髓草粉。你从哪里弄来的?”
寒髓草粉只有薄薄一层,不像主动入药,更像药臼没有洗净时混入。少年近期一定处理过真正的寒髓草。
白家正大量收购这种药。
少年眼神变了。
他不再摆高人姿态,先回头看了眼巷口,压低声音:“进院说。这里有人盯着。”
“盯我的,还是盯你的?”
“都有。”
林烬没有立即开门。他先让少年把药箱放在地上,逐层打开。箱内大半是普通药材,夹层藏着三张假路引、一柄短弩和七只不同商号的钱袋。
“游方药童?”
“做小买卖,身份多一点方便。”
林烬收走短弩箭匣,才让他进院。弩留给少年防身,箭由林烬暂管,双方都能安心一点。
“你认识寒髓草?”
“我父亲当年救过白家,他们欠我七株。”
少年沉默了一下,忽然收起嬉笑,压低声音:“白家最近在收寒髓草,价格压得很低。城里药市没人敢跟他们抢。”
林烬看着他:“你是谁?”
“先说寒髓草。”
少年用手指蘸水,在石桌画出简陋药炉。
白家明面收了七株,暗里至少二十株。主叶送进丹房,伴生根与药粉流入地下药市。寒髓草不能净化血晶,只能压低活性。若把晶体嵌进祭器,需要一路避免提前苏醒,寒髓草正好用来封箱。
这与十三根石钉被提前取走晶体的时间吻合。
白家负责药材,城主府负责运输,林家负责祭台。三家分工比表面更深。
少年说完,从怀里拿出一枚药行木牌。正面刻着“百草行”,背面姓名被刀刮去,只剩一个“奴”字烙印。
“这才是我原来的身份。其他都是假的。”
“陆青舟。”少年拍了拍药箱,“游方药童,半个丹师,偶尔做点小买卖。你能辨药,我能进药市。合作?”
“为何找我?”
“白家压价收药,药市没人敢卖给外人。我手里有一批伴生根,却找不到既敢买又会用的人。”
“仅为卖药?”
陆青舟沉默片刻:“还有一个人。”
他曾在百草行打杂,认识一名叫阿槐的药奴。半月前,阿槐被白家雇去研磨寒髓草,从此没有回来。药行说他偷药逃走,陆青舟却在白家倒出的废渣中找到阿槐的铜指套,内侧沾着血晶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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