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邪修入城(1/2)
血阵裂开的刹那,乌先生退了。
不是败退。
林烬那一剑只烧毁了他右掌血术,远不足以跨越六重修为将他重创。可乌先生比林照更懂血晶,也比林元盛更清楚烬火意味着什么。
寻常灵力与血秽碰撞,无非强弱相压。烬火却会沿污染本身逆烧,术法越浓、连接越深,火意便越容易追到施术者身上。林烬修为虽低,手中那点火也只能维持片刻,却恰好像一根落在油库里的火星。
乌先生不愿用自己的命试它还能烧多久。
他退至祭台西侧,焦黑右手缩入袖中,左手则悄然探向腰间。
“破阵纹!”江月璃立即道,“别让他接触阵盘!”
两名黑甲卫刚救下三个孩子,闻言同时掷出雷钉。银光一前一后射向西侧供桌,桌面应声炸裂,露出
圆盘指针停在第三格。
正是林照偷听到的那组次序之首。
乌先生却没有去碰它。
他看了一眼炸开的供桌,苍白脸上露出讥讽:“林元盛只知道三、七、一、九,却不知道那是请印的顺序。你们若真照着转,倒省了我不少力气。”
话音未落,他左手已经捏碎一枚灰白骨符。
骨符只有两指长,表面刻着矿道般纵横交错的纹路。断裂时没有血光,反而涌出一股潮湿泥土与腐矿混合的气味。
林烬心口骨灯骤然发沉。
账页上那道“血秽一痕”像被无形细线扯动,直指青石城北侧。
“不是阵盘。”他厉声道,“骨符连着废矿!”
乌先生已经将碎符按进祭台裂缝。
咚!
祭台下的搏动声猛然加快。
暗红阵纹不再只向被缚者抽取气血,而是沿着石厅边缘向墙体钻去。砖缝内传来流水倒灌般的轰鸣,紧接着,祖祠外院、林家水井与更远处的地下沟渠依次亮起红光。
林家祖宅建成已有三百余年,最初为了躲避兽潮,地下修过一条通往城外废矿的运石暗渠。矿道废弃后,暗渠被封,入口也从族谱地图上抹去。林元盛这些年重修祖祠,正是把那条旧暗渠改成血阵根脉。
乌先生手里的骨符,便是废矿另一端的开闸钥匙。
“他要把矿中污染引入城内!”江月璃道。
她手中铜镜一转,银白镜光从第九枚血晶移向祭台裂口。失去压制的第九阵眼立刻亮起,五个孩子腕间血珠同时加速;青棠早有准备,用短刃割断最近一人的绳索,将孩子抱离阵线。
陆青舟把两包抑污散分别拍在另外两名孩子伤口上,急声道:“阵路断了三分之一,为什么还在抽血?”
“它在换血源。”林烬看向墙下越来越亮的纹路,“先前吃的是阵眼里的人,现在吃的是废矿污染与城中地脉。两边一旦完全接通,阵内活人只会变成引导污染的标记。”
“能堵住吗?”
“骨符已经碎了,堵这里没用。要么毁掉废矿端阵桩,要么斩断祭台根脉。”
他们没有人能在此刻赶到城外废矿。
唯一的办法,便是毁祭台。
可父亲留下的剑柄刚被拔出,镇在的最后一层石壳。若强行劈碎,污染会停,骨傀却会立刻出来。
乌先生选的正是这个两难。
“林长河当年封得确实漂亮。”他沿祭台边缘后退,笑声重新从容,“以残剑压骨序,以九晶锁地脉。可惜他想救的人太多,留下的门也就太多。林家舍不得毁祖祠,林元盛舍不得放弃神印,而你们舍不得阵眼里这十几条命。”
“所以你觉得自己一定能赢?”江月璃问。
“我不需要赢。”乌先生道,“只需让灯主暴露。”
他的目光落在林烬心口。
“归墟骨灯每焚一序,都会在天门上留下一点灰。今日骨序若醒,你是烧还是不烧?烧了,上面的人会看见你;不烧,青石城便替你偿债。”
林烬没有接话。
他握剑的右手已经失去知觉。三件残物之间的灰线逐渐黯淡,烬火只剩剑脊上一点微红。刚才那一剑欠下五缕道灰、七日寿元,右臂烬脉也再裂一寸,短时间内绝无可能照样再斩第二剑。
乌先生看出了这一点,才敢退而不走。
他在等骨傀苏醒,也在等林烬被逼着点灯。
“先救人。”林烬道。
无论对方想看什么,阵眼里的人都不能成为代价。
两名黑甲卫继续破锁。第一人以雷力熔断铁环,第二人则把获救者拖到石门附近。陆青舟在地面铺开药布,将十二包抑污散重新分配:孩子每人一包,昏迷者半包封心,尚能行动的成年人只在伤口撒一层。
“我先说明,”他一边止血一边道,“这点药只能压住外侵血秽。谁若已经被黑线钻进心脉,我救不了。”
一名刚恢复意识的旁支妇人死死抱住孩子,哑声道:“先给孩子。”
“已经给了。你别乱动,血流越快,阵法抽得越快。”
青棠背起最小的女孩,正要送往石门,头顶忽然落下一块碎石。
整座地下石厅剧烈摇晃。
墙上阵纹已经穿过砖层,与外界某处彻底连接。黑雾从裂缝里喷涌而出,带着矿洞深处特有的腐败气味。靠近墙边的一名旁支吸入半口,脸颊立刻浮出黑斑,双眼也迅速充血。
“捂住口鼻!”陆青舟抬脚踢翻药箱夹层,十几个小纸包散在地上,“白色的是避秽粉,一包撒三个人,别浪费!”
黑甲卫挥动雷刃,将最浓的黑雾劈散。可雾气源源不断从墙缝涌入,仅凭两个人只能护住石门附近一小片区域。
被污染的旁支突然挣脱同伴,张口咬向怀中孩子。
青棠从侧面撞开他,短刃没有刺向要害,而是用刀柄重重砸在后颈。男人倒地后仍四肢抽搐,皮下黑线像虫群般涌动。
“绑起来!”她喊道,“人还活着!”
乌先生看着这场混乱,笑意更深。
“这才只是第一口雾。废矿里埋了三年的血秽一旦全进来,半座城都会变成这样。灯主,你准备救哪一个?”
林烬看向江月璃:“你的镜光能找出祭台根脉吗?”
“能,但需要把九枚血晶的映像叠在一起。”江月璃脸色苍白,“残镜正在干扰我。给我五息,不让他碰到铜镜。”
“好。”
江月璃将普通铜镜抛向半空。
镜面分出九道细光,依次落在九枚血晶上。每照中一枚,镜背裂缝便增加一道。九道映像若能重叠,藏在祭台下的主阵脉便会显形。
乌先生当然不会给她五息。
他左袖一挥,黑雾凝成数十根血针,绕过林烬射向铜镜。林烬右臂不能再挥剑,只能换左手握住残缺剑柄,挡在镜光之前。
第一片血针撞上剑脊残火,立刻化成灰烟。
第二片从侧面绕过,被青棠短刃击落。
第三片数量更多,两名黑甲卫不得不放下铁锁,合力撑开雷幕。血针与雷光连续碰撞,炸开的黑红碎屑落在地面,腐出密密麻麻的小坑。
“一息。”江月璃道。
乌先生五指结印,祭台外圈三枚血晶同时转向。原本流向地底的血光骤然折返,化成一只巨大的暗红手掌,从江月璃头顶拍落。
林烬不能正面挡。
他左手抓住江月璃肩侧,将她向自己方向一带。两人同时滚出掌影,铜镜却留在半空,凭着最后一道灵力继续映照。
“两息。”
血掌落地,石板塌陷半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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