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步入阴途（1/2）

断裂铜箍弹进荒草丛里，叮嗒一声细碎脆响过后，山野瞬间重回死寂。

失去铁箍束缚的棺盖顺着撬动缝隙慢悠悠向外滑移，老旧木板互相摩擦拉出吱呀——绵长滞涩的闷响，动静黏腻干涩，像陈年枯骨缓慢磨蹭磕碰，在黑气笼罩的空地慢悠悠回荡，听着浑身皮肉微微发紧。

江策单手斜扶着锈迹斑斑的撬棍稳住力度，没有撒手任由棺盖猛地大开。身子往后轻撤半步，双脚一前一后错开扎稳重心，腰背微微半弓，不敢完全挺直松懈。

裸露在外的小臂持续被棺内涌出来的阴冷阴风扫着，皮肤一层接一层泛起细密鸡皮疙瘩，胳膊肌肉隐隐发酸僵硬，是持续发力外加阴气侵蚀带来的酸胀感。

他肩头随意披着那件褪色泛黄的廉价八卦道袍，衣襟全程敞着没系带，松垮垮搭在肩膀两边，内里那件印着「我想一夜暴富」的浅灰色短袖完完整整露在外头，搭配下身黑色短裤、晃悠悠的人字拖，一身闲散随性打扮，和阴森坟场、老旧阴棺格格不入。额前乱糟糟蓬松碎发被阴冷气流吹得贴在泛白的额角，熬夜三晚熬出来的眼下青黑格外显眼；

平日里懒懒散散耷拉的眼皮此刻抬得端正些，目光稳稳落在缓缓张开的棺口，严肃是有的，但面部线条始终松弛，没有紧绷成凝重肃穆的紧绷模样，习惯性不肯摆出紧绷凝重的道士架势。

左手指尖轻轻捏着胸口掏出来的纸娃娃，悬空摆在身前半空。纸片被棺里飘出的黑雾浸润过后整体发灰受潮，纸面清晰印着那只青白枯瘦手掌的纹路，摸上去湿凉发黏，像攥着一块浸了凉水的薄纸。

棺盖慢慢开到一半宽度，漆黑幽深的棺腔里咕嘟咕嘟涌出大团浓稠如墨的黑雾。这雾不是山间轻薄飘雾，厚重凝滞，翻滚着盘旋向上，贴着地面缓缓向外铺开蔓延。

黑雾扫过路边野草，青翠枝叶几秒内蔫黄蜷曲；落到泥土表层，地皮泛出灰白凉霜，整片坟坡气温断崖式往下掉，哪怕头顶正午惨白太阳站在黑气外头都燥热闷沉，踏入这片黑雾里，寒意直接钻骨头缝。

黑雾层层散开之间，棺内慢慢浮出一道干瘪修长的人形黑影。

没有猛地坐起、往外攀爬的惊悚动作，只是慢悠悠蜷缩躺在棺底深处，浑身被浓黑雾气缠绕包裹，只能看见佝偻蜷缩的模糊轮廓，看不清五官样貌。

唯有之前屡次探出缝隙的那条枯手臂完整露在黑雾外头，皮肉青白干瘪紧贴骨骼，五指僵硬半张，三寸漆黑长甲在昏暗雾气里泛着哑光死寂暗沉，一动不动悬在半空。

周遭所有撬动、摩擦声响尽数消散，天地只剩黑雾缓缓流动的微弱絮响，夹杂棺内缓慢拖沓的绵长呼吸声。这呼吸完全不是活人的起伏节奏，间隔漫长、沉闷滞涩，一呼一吸飘出来都带着淡淡的腐土沉闷气息。

江策安静观望片刻，缓缓松开手里的撬棍，随手把铁棍斜斜靠在棺身外侧泥土上。抬手轻轻屈伸胳膊，来回揉捏发酸发胀的小臂肌肉，指尖反复活动舒缓僵硬麻木，折腾半天胳膊早就没劲了。

原本压抑安静的氛围里，他慢悠悠扯了扯嘴角，压低声音随口唠嗑式开口，打破死寂沉闷，语气带着日常唠嗑的松弛吐槽，没有对峙的紧绷感：“憋三百年总算松快些了哈，别一出来慢悠悠摆造型耗时间，咱说好的流程走完就行，没必要搞氛围感慢慢亮相。”

话音轻飘飘散开在雾气里，没有刻意严肃说教。说完收敛玩笑口吻，语气平稳正经重申约定：“咱俩事先谈好的规矩我再念叨一遍，我全程开天眼给你引路走阴路，顺利走出山村地界之后，你老老实实自行沉寂安分待着，不许回头纠缠村子，更不能沾李诗瑶身上的李家血脉蛊毒，全程互不越界。”

棺内拖沓的呼吸停顿半晌，嘶哑黏痰般的浑浊声响从黑雾深处慢悠悠飘出来，字词拆分零散，停顿拖沓：

“困守地底……三百年……不会违诺……”

“阴路迷雾漫天……岔道密密麻麻……看着条条都能走，大半都是虚空死路……一步走错，双双困在夹缝永世出不去……”

说到这儿，干瘪黑影微微抬了抬枯手臂，指尖往下滴落一缕细小黑气：“你的天眼一刻不能收、不能走神恍惚，全程盯紧路线。”

江策闻言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蹭了蹭眼皮，眉心微微一动，脑子里已经想到后续长时间开眼的酸爽滋味，忍不住小声嘟囔吐槽：“合着我这双眼全程高强度开机，相当于长途开车不能闭眼休息是吧？三百年老阴物还搞远程高强度加班是吧，干完活儿不得给我留点阳气补贴加班费啊。”

嘴上玩笑随口带过，心里清楚前路凶险不敢大意。只是压抑环境里习惯性靠碎嘴吐槽缓解紧绷焦虑，不是轻浮不在意，是一贯的性格习惯。

远处坡边的蛮婆隔着厚重黑雾远远喊话，苍老沙哑的声音慢悠悠飘过来：“正午阴阳对冲就两个时辰时效，阴路到期自动消散闭合，拖延久了来不及折返，抓紧时间准备动身！”

江策抬手朝着远处坡上随意挥了挥手示意收到，转头又对着棺里黑影慢悠悠搭话：“听见没限时通勤，超时下班回不去，咱抓紧启程，别磨蹭唠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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