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棺中半魂(1/2)
一指宽的棺缝透出那团暗沉幽光之后,整条阴路的寒气像是瞬间被抽空再狠狠压下来。
哈出的白雾刚浮在半空,转瞬就被从棺缝漫出的阴浊冻成细碎冷粒,落在卫衣领口、手背皮肤上,刺出一阵阵钻皮的凉。
江策站在原地没往前挪动半步,方才还缠在胸口的灰暗丝气,随着远处棺木阴气暴涨,力道弱了大半,对面失败自己周身的灰雾不由自主朝着棺椁方向微微偏移,显然棺内藏着的东西,才是整片闭环真正的根。
身后的李诗瑶早已经退到安全位置,双手死死攥着袖口,嘴唇冻得泛青,目光不敢长久望向那道裂开的棺缝,只小声贴着江策后背发问:“里面……到底是什么?看着光怪吓人,不像寻常尸棺。”
江策没立刻答话,指尖用力捻了捻口袋里的天眼碎片。
一丝极淡、藏在瞳孔深处的暗金色微光缓缓浮起,不向外炸开光亮,只薄薄一层铺在眼底,借着这层微弱感知,视线穿透层层飘荡的黑雾,精准落在数十米外那道狭窄棺缝上。
他平日里一身宽松洗白黑色卫衣,裤脚沾满荒草泥水,头发乱糟糟耷拉在眉前,一副吊儿郎当万事不上心的模样,可此刻眉眼彻底绷直,嘴角那点惯有的散漫笑意彻底抹平,连下意识嚼槟榔放松心绪的念头都压了下去。
心底原本还存着一丝“误入迷雾偶然被困”的侥幸,在看清棺缝里那片朦胧轮廓的瞬间,碎得一干二净,一股从脊梁骨往头顶爬的寒意,悄无声息裹住全身。
常人看见棺木开裂,第一反应总会脑补腐烂尸身、狰狞鬼物、残肢白骨,可这条阴路中央的黑棺,里面没有半点实体血肉。
透过窄窄一道缝隙望去,棺底没有铺寿布,没有棺椁陪葬,只悬浮着一团半透明、灰蒙蒙的朦胧魂团。
它不翻滚、不飘荡、不扭曲挣扎,安安静静蜷缩在棺木最深处,如同一团静置多年的阴棉,只有极缓慢、极细微的动作——每隔数息,便向内轻轻收缩一圈,再慢悠悠舒展铺开,循环往复,节奏死板又孤寂,像一颗永久停跳却仍在机械搏动的心脏。
那层暗沉幽光正是从魂团本体渗出来的,色调发闷发灰,没有亮泽,像是积了百年尘土的旧油灯,光线沉在棺内散不出去,隔着黑雾望过去,看得久了,太阳穴会突突发疼,心底莫名生出无处可逃的窒息感。
江策凝着天眼微光静静打量,视线慢慢往下滑,落在黑棺外侧棺板上。
棺身通体漆黑,常年埋于地底、浸满阴气,表层覆盖一层湿滑黑苔,若非天眼微弱感知加持,普通人只会觉得只是老旧腐木。
可此刻眼底淡金微光扫过,棺板边缘、拼接缝隙处,刻着无数细如发丝的浅纹,纹路交错缠绕,藏在青苔底下,不凑近、不借天眼根本不可能分辨出来。
纹路弯勾走向规整统一,不是山野村民随手刻画的潦草记号,带着人为布下咒印的规整感,和当初在青山村外围瞥见的陌生路人手腕纹路隐隐同源,此刻先记在心底,不急于拆穿来历,只悄悄埋下一根刺。
越靠近棺木,刺骨寒意越浓烈。
地面蔓延的黑雾丝绕开草木,一路往脚下涌,即便站在数十米开外,皮肉依旧冻得发麻,四肢血液像是慢慢滞涩凝固,指尖泛白僵硬。
整片山林死寂无声,风声、虫鸣尽数被棺木阴气吞噬,天地间只剩下棺身持续震颤的沉闷低嗡,一遍一遍撞在耳膜上,每一声都在提醒人——这里所有诡异,从来都不是山野自然形成的怪事。
脑海里过往数日踏入青山后的所有片段,如同老旧胶片一帧帧翻涌出来,串联成一条完整、冰冷的算计链条。
最开始进村被村民刻意滞留,村口一排排永不停歇的稻草人守着山路,蛮婆欲言又止的遮掩,后山一到黄昏就弥漫不散的白雾,强行引棺上路的诡异规则,走不完的循环小路,七道世代困死的引路残影,体内凭空滋生的聚合半魂,还有方才现身、不断劝自己妥协沉沦的失败自己……
从前只当是误入山村撞上陈年阴事,此刻才猛然醒悟,从他踏入青山县地界的那一刻起,所有际遇全是提前布置好的圈套。
这口黑棺,是人为选址埋在阴路闭环核心,依托青山聚阴的独特地势,长年收纳历代江家天眼持有者死后拆分出来的游离半魂。
一代代滞留魂魄化作残影游荡小路,零散的魂气无法长久凝聚,便借棺椁密闭阴域不断吸纳、沉淀,经年累月,无数细碎半魂碎片交融,才凝成棺内这团巨大朦胧魂影。
布置这一切的人,早早摸清江家天眼血脉轮回的规律,清楚每一代宿主总会循着因果踏入青山地界,特意设下这层牢笼,以整座青山的阴气、一口蓄满半魂的黑棺为饵,等新一代天眼持有者主动走入闭环,完成半魂接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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