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哥哥在书院声名鹊起（1/2）
又到了春天，青州城万物复苏。松竹书院门前的两棵老柳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风一吹，像小姑娘的辫子。沈惊澜踩着满地的柳絮走进书院，书包里装着周怀安布置的功课——一篇《大学》的读后感，他写了三天，改了五遍，才敢交上去。
“沈惊澜！”刚进大门，郑同就从后面追上来，拍了他一巴掌，“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周阁老的事啊！你拜他为师的事，书院里都传遍了！”
沈惊澜愣了一下。他拜周怀安为师的事，除了家里人，他没跟任何人说过。怎么传出去的？
“谁说的？”
“林书远。”郑同挤眉弄眼，“他爹跟周阁老有旧，前几天去庄子上拜访，看见你在那儿读书。回来就跟我说了。你行啊，周阁老！致仕的阁老！当世大儒！多少人想拜他为师都拜不上，你倒好，不声不响就拜了！”
沈惊澜的脸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拜周怀安为师，不是因为他想出名，是因为他想读书。想读好书，想明白道理。先生肯教他，是他的福气。他没想过这事会传出去。
“行了行了，别说了。”他拉着郑同往里走，“上课了。”
消息传得比沈惊澜想的还快。不到半天，整个书院都知道了——蒙学班的沈惊澜，拜了致仕的周阁老为师。课间休息的时候，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沈惊澜的先生是周阁老！”
“哪个周阁老？”
“还能有哪个？就是以前在京城当内阁大学士的那个！致仕后住在城外，谁都不见，居然收了沈惊澜做学生！”
“他凭什么？”
“凭他爹是知州呗。”
“知州算什么？周阁老连尚书的面子都不给，会在乎一个知州？”
“那就是凭他娘有钱。”
“有钱人多了，周阁老缺钱吗？”
几个人争来争去，争不出个结果。最后有人总结了一句：“反正沈惊澜这小子，走了狗屎运。”
沈惊澜坐在教室里，翻着课本，假装没听见。他不想跟人争，也不想解释。先生教他读书，是他的福气。他好好读就是了，管别人怎么说。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书远端着碗坐到他旁边。
“惊澜，你别理他们。”他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那些人就是眼红。自己没本事拜周阁老为师，就编排别人。你要是跟他们生气，就中了他们的计。”
“我没生气。”沈惊澜扒了一口饭，“我就是觉得，拜师是我自己的事，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林书远笑了，“你拜了周阁老为师，以后的前程就定了。考秀才、考举人、考进士，都有先生指点。他们呢？还得自己摸爬滚打。能不眼红吗？”
沈惊澜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端起碗，把饭扒完，站起来。
“我去找先生了。周先生让我今天把那篇读后感交过去。”
“去吧。”林书远摆了摆手，“早点回来。”
沈惊澜的文章，周怀安看了很久。他看完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纸，看着沈惊澜。
“这篇文章，你自己写的？”
“是。”沈惊澜点头，“写完了，我爹帮我看了一遍。他说有些地方写得不好，我又改了改。改完了，我爷爷又帮我看了一遍。他说还有些地方不通顺，我又改了改。最后我妹妹也帮我看了看，她说有几个字写错了，我改过来了。”
周怀安笑了：“你爹、你爷爷、你妹妹，都帮你看过了？”
“嗯。”沈惊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们说不改好不能交给先生。”
周怀安点了点头。他又拿起那篇文章，看了一遍。
“文章写得不错。意思通顺，字也工整。但你有没有想过，这篇文章是你写的，还是你爹、你爷爷、你妹妹帮你写的？”
沈惊澜愣了一下。他想了很久，才说：“文章是我写的。他们帮我看了看，指出了不好的地方。改，还是我自己改的。”
“那你知道哪些地方不好吗？”
沈惊澜想了想，说：“有些地方，道理没讲透。我爹说，光说‘絜矩之道’好，不说为什么好，不行。我就加了‘推己及人，将心比心’这八个字。有些地方，句子不通顺。我爷爷说，写文章要让人看得懂，不能绕来绕去。我就把那些绕来绕去的句子都删了。有些字写错了，我妹妹说，‘絜矩’的‘絜’不是‘洁’，是上面一个‘丰’，
周怀安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读书的。先生教了，自己想了，回家再跟父亲讨论。一篇文章改来改去，改到满意为止。那时候，他觉得读书是天下最苦的事。现在想想，那是最甜的。
“好。”他把文章收起来，“这篇我收了。回去再写一篇，题目叫‘论开荒’。写写你爹在城外开荒的事。写完了，拿来给我看。”
“是。”沈惊澜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沈惊澜的文章，在书院里传开了。不是他主动给人看的，是先生拿给山长看的。山长看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这孩子，有他爷爷当年的风骨。”
山长把文章贴在了书院的告示栏里，让所有的学生都看看。告示栏前围了一大群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写得好！‘推己及人，将心比心’，这八个字，有道理。”
“听说他爹在城外开荒，带着百姓种地、种树、养蚕。这文章里写的，都是真事。”
“周阁老的学生，果然不一样。”
沈惊澜站在人群外面，没有挤进去。他听见那些话，脸红了。文章是他写的，改了五遍，他爹、他爷爷、他妹妹都帮过忙。先生夸他，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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