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阁老来访,听到清宁心声(1/2)
三月中旬,桃花还没谢尽,周怀安又来了沈家。这次他没有空手来,带了一盒澄心堂纸,说是南边寄来的,给沈惊澜练字用。沈烈山接过纸,摸了摸,点头:“好纸。比明远用的那些强多了。”两个老人在树下坐下,老赵烧了水,沏了一壶新茶。茶是明前龙井,周怀安带来的,说是杭州的故交寄的。沈清宁蹲在花圃边喂鸡,手里抓着一把米,一点一点地撒。她听见周爷爷来了,没有像以前那样跑过去,而是继续喂鸡。大黑、花花、小黄围着她,咕咕咕地叫。
“大黑,你又抢花花的食了。花花,你别怕,我这儿还有。小黄,你过来,这边没人抢。”她念念有词,把米撒得远一些,让小黄也能吃到。
周怀安端着茶杯,看着花圃边的小丫头,笑了。“你家这个孙女,天天喂鸡?”
“天天喂。”沈烈山也笑了,“她说这些鸡是她养的,谁都不许欺负。”
“她养鸡做什么?”
“下蛋。她说,自己养的鸡下的蛋,比外面买的好吃。”
周怀安笑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沈清宁喂完了鸡,拍拍手站起来,跑到祖父身边,爬上他的膝盖。沈烈山把她搂住,用大氅裹着她。她的小手还是凉的,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慢慢地暖着。
“周爷爷好。”她仰着头,乖乖地叫人。
“好。”周怀安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纸包,“给你带了糖。”
沈清宁接过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饴糖。她塞了一块进嘴里,甜丝丝的,眯起眼睛笑了:“谢谢周爷爷。”
“不谢。”周怀安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这丫头,三岁了,比去年长高了不少,还是扎着两个小揪揪,还是穿着粉色的小棉袄,还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看着她,总觉得这丫头跟别人家的孩子不一样。不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不一样,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她眼睛里有东西,藏得很深,但偶尔会露出来。
“清宁,”他问,“你娘教你认字了?”
“嗯。”沈清宁点头,“教了。”
“认了多少了?”
“好多了。”她想了想,“‘人之初,性本善’,都认了。还有‘玉不琢,不成器’,也认了。还有‘蚕吐丝,蜂酿蜜’,也认了。”
周怀安点了点头:“背一段给周爷爷听听。”
沈清宁清了清嗓子,开始背:“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她背得又快又准,一字不差。
周怀安点头:“不错。你娘教得好。”
“我娘教得好,我也学得好。”沈清宁得意地说。周怀安笑了。他正要说什么,沈清宁的心声忽然在他心底响了起来——不对,不是在心底,是在耳边。他清清楚楚地听见了,那声音又脆又亮,带着一丝得意,跟刚才说话的声音一模一样,但内容完全不一样。
“背《三字经》有什么难的,我上辈子就会了。别说《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弟子规》,哪本不是倒背如流。可我不能显摆,得装成刚学的样子。背到这里就行了,再背下去就该露馅了。”
周怀安的手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沈清宁,小家伙正睁着眼睛,一脸天真地看着他,好像刚才那些话不是她说的。可她明明说了。他听得清清楚楚。上辈子?什么叫上辈子?《百家姓》《千字文》《弟子规》,这些书她一个三岁的孩子怎么会倒背如流?他看了沈烈山一眼。沈烈山正端着茶杯,脸色没什么变化,好像什么都没听见。可周怀安知道,他听见了。他一定听见了。
“沈兄,”他放下茶杯,声音尽量平静,“你家这个孙女——”
“怎么了?”沈烈山看着他,目光平静。
“没什么。”周怀安摇了摇头,“就是觉得她聪明。比我家那几个孙子强多了。”
沈烈山笑了,没有接话。周怀安没有再问。他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眼睛却一直在看沈清宁。小丫头已经从祖父膝盖上滑下来了,蹲在花圃边,又开始喂鸡。她手里抓着一把米,一点一点地撒,嘴里念念有词。她的心声,又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周爷爷刚才是不是听见了?他看我的眼神不对。肯定是听见了。糟了糟了,不该在心里说那些话的。我以为只有家里人能听见,他怎么也能听见?是偶然,还是他一直能听见?完了完了,这下露馅了。”
周怀安端着茶杯,手微微发抖。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事没见过?可这种事,他真没见过。一个三岁的小丫头,心里想的事,比大人还多。她说的话,比她嘴里说出来的深十倍。他看了沈烈山一眼,沈烈山正低头喝茶,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了沈明远一眼,沈明远在跟老赵说话,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他看了林锦绣一眼,林锦绣在屋里绣花,头都没抬。他们都知道。他们都知道这丫头不一般,但谁都不说。他们也听见了。他们一直能听见。周怀安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
“沈兄,”他开口了,“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你家这丫头——”他看了花圃边的沈清宁一眼,“她是不是……跟别人家的孩子不太一样?”
沈烈山端着茶杯,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孙女一眼,又看了周怀安一眼,沉默了一会儿。
“周兄,你听见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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