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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萨满法师入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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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凌那道严防死守的旨意,是在寅时三刻,如同冰雹般砸向内务府和侍卫处的。

苏培盛亲自去传的旨,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内务府总管和侍卫统领从梦中被拖起,听完旨意,皆是骇然失色,冷汗涔涔。皇上的措辞是“死命令”,是“提头来见”。没人敢问缘由,也没人敢有丝毫怠慢。天还未亮,整个内务府和寿康宫,已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彻底动了起来。

水车被悄然调至邻近宫道备用,巨大的铜缸被再次检查蓄满水,所有太监宫女被紧急集合训话,一队队面孔生冷、眼神锐利的“杂役”或“护院”模样的人,无声地散入慈宁宫外围的树丛、廊庑阴影之中,目光如鹰隼,扫视着每一个接近的人。慈宁宫内部,从佛堂的每一盏长明灯,到小厨房的每一个灶眼,从寝殿的熏笼,到库房的积年旧物,都被翻查了不止一遍。几个因存放不当略有隐患的箱笼,直接被抬到了院中空地。

这番动静,自然瞒不过寿康宫的主人。太后乌雅氏年近六旬,向来浅眠,被外间的声响惊动,派人一问,得知是皇帝下旨严查火烛、加强防卫,且重点就是她的慈宁宫。太后初时诧异,旋即想到昨日宝华殿皇后祈福香断之事,以为皇帝是因此受了惊吓,过于紧张,虽觉得有些兴师动众,扰了清净,但终究是皇帝一片孝心,便也未加阻止,只吩咐底下人配合,莫要生事。

这一日,从清晨到午后,寿康宫内外,气氛凝重如铁,看似平静,实则每一根弦都绷到了极致。连一只野猫窜过墙头,都能引来数道警惕的目光。玄凌在养心殿,表面上如常批阅奏折,心神却无一刻不系在慈宁宫方向。他期待着,甚至隐隐盼望着,自己这番布置是杞人忧天,是过度紧张。或许这个世界的“宜修”,手段有所不同?或许那“对称”并非如此严丝合缝?

然而,一种冰冷的直觉,如同毒蛇,始终缠绕在他的心头。那是基于对“朱宜修”其人的了解,基于两个世界诡异重合的轨迹,而产生的、近乎预言的笃定——她会出手。而且,一定会用一种让人意想不到、却又“合情合理”的方式,让这把火,依然烧起来。

果然,午后未时,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某种“情理”之中的消息,传到了养心殿。

苏培盛面带难色,躬身禀报:“皇上,慈宁宫那边孙姑姑(太后身边掌事宫女)来传太后口谕。说是……说是太后昨夜因宝华殿香断之事,心中总觉不安,又感念皇上孝心,为安圣心,也为后宫安宁,特命人从宫外请了两位京中颇有名望的萨满法师,申时正入寿康宫,于庭院中设坛,为太后、也为皇上、皇后祈福驱邪,祈求神灵护佑,勿使邪祟侵扰宫闱。”

萨满法师?祈福驱邪?

玄凌握着朱笔的手,微微一滞。深邃的眼眸中,寒光骤闪。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她”计划中的一环!而且,是极为高明、几乎无法拒绝的一环。太后因“不祥”而心忧,请法师入宫祈福,这是合情合理的“慈母之心”,也是安抚后宫人心、体现太后德行的举动。皇帝若强行阻止,便是不孝,是忤逆太后,更显得自己心虚、不信神灵,徒惹猜疑。而若允许……法师入宫,做法事,必然涉及香烛、火盆、符纸等物,且有“外人”进入宫禁重地,还是在太后的宫殿里……这其中可做手脚的地方,太多了。

“皇上,”苏培盛觑着皇帝瞬间沉郁的脸色,小心道,“太后娘娘是一片慈心,且已吩咐了,法师只在庭院空旷处设一小坛,用物从简,绝不多扰。您看……”

玄凌缓缓放下朱笔。他知道,自己不能阻止,至少不能明目张胆地阻止。太后亲自开口,理由正当,他若强硬不许,不仅伤母子情分,更会让人怀疑他“畏惧”什么。这或许是“宜修”算准的一步——利用太后,将“火”的引子,以最光明正大的方式,送到他严防死守的慈宁宫里来。

“太后慈心,朕岂有不准之理。”玄凌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苏培盛却觉得殿内温度仿佛低了几度,“既是太后请的法师,想必是可靠的。着你亲自去盯着,法师一应用具,入宫时由侍卫和内务府共同严查,不许夹带任何非常之物。做法事时,你与孙姑姑须寸步不离,所有火烛香案,务必远离殿宇门窗,置于庭院中央空旷处。加派一倍侍卫于庭院四周警戒,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法事一毕,即刻送法师出宫,不得停留。”

“嗻!奴才明白,定会仔细盯着,绝不敢有半分疏漏!”苏培盛连忙应下,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皇上这吩咐,已是将防范做到了极致,几乎是把那两位法师当成贼人一般防备了。

申时初,两位身着奇异彩袍、头戴羽冠、腰间系满铜铃皮鼓的萨满法师,在内务府太监的引领下,进入了戒备森严的紫禁城。他们的法器(神鼓、神杖、铜镜等)和做法事所需的香烛、符纸、酒水等物,在宫门口和慈宁宫门前,经历了两次极其严苛的检查,几乎每张符纸都被抖开看过,每根蜡烛都被捏过,连酒壶都被打开嗅了嗅。两位法师似乎对如此戒备颇为不满,口中念念有词,但在威严的侍卫和内务府官员面前,也不敢多言。

申时正,慈宁宫庭院中央的空地上,设下了一座简易的法坛。一张供桌,铺着黄布,上面摆放着香炉、烛台、法器等物。太后并未亲临庭院,只在正殿廊下设置了凤座,隔着一段距离观看,以示诚心。孙姑姑和苏培盛一左一右,紧紧站在太后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如炬,盯着庭院中的一举一动。数十名侍卫在庭院四周肃立,将法坛围在中间。另有太监宫女各执水桶、湿毯等物,在稍远处候着,随时准备应对“万一”。

气氛肃杀而诡异,不似祈福,倒似临敌。

两位萨满法师似乎对这场面视若无睹,或者说,早已习惯。他们点燃香烛,摇动神鼓,击打皮鼓,开始吟唱起音调古怪、节奏强烈的神词,围着法坛跳跃、旋转,铜铃和腰间的骨饰哗啦作响。香烟袅袅升起,混合着一种奇特的、来自符纸燃烧的草木灰烬气息。

玄凌并未亲至慈宁宫。他依旧坐在养心殿,面前摊着奏折,却一字也看不进去。他的心神,已完全飞到了那座此刻正在举行诡异仪式的宫殿。他知道,如果“宜修”真要动手,此刻就是最佳,也可能是唯一的时机。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太后的眼前,用“祈福”的名义……

时间一点点流逝。鼓声、铃声、吟唱声,隐约从慈宁宫方向传来,更添几分焦躁。

突然,那吟唱声变得高亢尖锐起来!其中一位年长些的法师,猛地从怀中掏出数张画满奇异符号的巨大黄色符纸,在手中挥舞。另一位法师则从供桌下提起一只陶罐,将里面似乎是“圣水”的液体,含了一口,猛地朝空中喷出,在夕阳余晖下形成一片细密的水雾。

就在水雾弥漫、符纸挥舞,众人视线稍有遮挡的刹那——

异变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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