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问出身(1/2)
入夏的忘忧林,蝉鸣渐起,像无数根细针,扎破了春日的温润。竹影筛下的阳光落在地上,碎成一片片晃眼的金斑,走在其中,竟有几分灼肤的热。陆昀寻了四根粗壮的老竹,用麻绳捆扎成棚,顶上铺着从家里搬来的旧草席——那席子是母亲嫁过来时带的陪嫁,边缘虽磨出了毛边,却依旧厚实,能挡住大半日光。
他特意将竹棚搭在靠近山泉的地方,泉眼汩汩地涌着活水,带着股沁人的凉。棚下的青石被他用泉水洗了三遍,又铺了层新采的竹叶,蓝卿来的时候,便不用再担心裙裾沾灰。蓝卿的琴被安置在最里侧,那里有块凹陷的石窝,正好能卡住琴底,是陆昀用凿子一点点凿出来的,怕她抚琴时琴身晃动。
蝉声最烈的时候,蓝卿总会提着竹篮钻进来。篮里除了书,常躺着个小小的瓦罐,里面是她偷偷熬的绿豆汤,汤里放了些薄荷,是她在后花园墙角摘的——那处薄荷长得极野,外祖父嫌它“不成体统”,总叫人锄掉,偏她每次都抢先移几株到隐蔽处。
“今日学《平沙落雁》?”陆昀见她解开琴囊,指尖在第三根弦上顿了顿。那弦依旧松着,却被她用细麻线小心缠过,音色虽不如从前清亮,却再不会突然崩断。
蓝卿点头,将绿豆汤倒在两个粗瓷碗里,碗沿碰出轻响:“昨日听你讲‘淝水之战’,忽然觉得这曲子里的雁鸣,倒像百万兵甲过境。”
陆昀接过碗,薄荷的凉混着豆香漫开来。他望着竹棚外被晒得蔫软的青蒿,忽然明白,这棚子挡的哪里是日头,分明是想为两颗被世俗炙烤的心,撑出一片能自由呼吸的荫凉。
这日她带来本《孙子兵法》,封皮上贴着“禁书”的标签——是她从外祖父的暗格里偷的,那位老侍郎最恨“兵戈之事”,说“女子读兵书,必招祸端”。
“这里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蓝卿指着“谋攻篇”,眼神发亮,“若两军相战,不知对方深浅,便如盲人摸象。”
陆昀正在抄录她批注的《史记》,闻言抬头:“姑娘若生为男子,怕是能为良将。”
她却低头笑了,指尖划过书页上的“妇人”二字,那是她用朱砂圈住的:“生为女子,便只能困在闺阁,连读兵书都要偷偷摸摸。”话里的苦涩,像竹棚外的蝉鸣,藏着化不开的闷。
陆昀放下笔,从书箧里取出个布包,里面是父亲新腌的萝卜条:“尝尝这个。”见她犹豫,又道,“我家父曾说,吃食不分贵贱,知己不论出身。”
蓝卿捏起一根萝卜条,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竟比府里精致的点心更对胃口。“我带了样东西。”她从篮里取出个小陶罐,揭开盖子,里面是褐色的药膏,“这是我配的,蚊虫叮咬一抹就好。”
药膏里混着青蒿的清香,陆昀想起她常去后山采药,袖口总沾着草汁。“姑娘竟会制药?”
“偷学的。”她笑得狡黠,像偷食的松鼠,“府里的老仆曾是走方郎中,我缠着他教了几手。”她没说,那老仆上周被外祖父赶走了,只因为撞见她在药房配药。
竹棚外忽然传来争执声,是陆承与个老妇的声音。“……那蓝家是世家,咱们高攀不起!”老妇是陆家的邻居,最是势利,“阿昀若与那姑娘走得近,怕是要被人说闲话!”
陆昀与蓝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乱。蓝卿慌忙将《孙子兵法》塞进竹篮,指尖碰倒了琴,第三根弦“嗡”地响了一声,像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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