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遗语抵千金(1/2)
刑部大牢的月光,总带着股铁锈味,混着牢里的霉气,落在地上像泼了层脏水。陆昀从昏沉中醒来时,背上的伤正火辣辣地疼,是昨夜狱卒“失手”泼的冷水浸的。那水带着冰碴,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把结痂的鞭痕泡得发白,此刻一动,就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他挣扎着往稻草堆里缩了缩,指尖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是那枚摔碎的青竹玉佩,他用蓝卿送的布条缠了又缠,此刻布条早已被血和汗浸透,黑糊糊的像团烂泥。最底下的裂纹里,还卡着片干青蒿,是蓝卿食盒里带的,叶片边缘卷得像只蜷缩的蝶,却仍带着淡淡的清苦气,他一直贴身藏着,夜里冷了就捂在掌心,像块能救命的护身符。
“醒了?还以为你要挺尸到天亮。”狱卒提着灯笼走过,火光晃得陆昀睁不开眼。灯笼的竹骨歪歪扭扭,是用忘忧林的废竹削的,让他忽然想起元宵夜蓝卿手里的兔子灯,灯影落在她眼尾的红痣上,亮得像要烧起来。
背上的伤又开始抽痛,陆昀咬着牙没哼声,血珠顺着囚衣的破洞往下滴,落在稻草上,晕开小小的黑痕。他想起蓝卿字条上的“待我救你”,字迹戳破了纸,露出后面的竹纹,像她贴在纸上的心跳。那时他还笑她“女子家说什么救不救”,如今才懂,这世道里,最坚韧的往往是看似柔弱的草木,是看似温顺的女子。
气窗的栏杆上,结了层薄霜,映着月光泛着冷光。陆昀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四响,是凌晨了。他摸出藏在稻草下的竹笔,是苏夫人亲信送的,笔杆上刻着株兰草,是蓝卿的手笔。他借着月光,在布条上写“安好”二字,笔锋抖得厉害,墨汁晕开来,像他此刻的心情——怕她担心,又怕她真的不来。
隔壁牢房的老囚翻了个身,梦呓里喊着“青蒿汤”。陆昀想起父亲教他的方子,“青蒿配柴胡,能解百毒”,那时父亲的指尖划过医书,说“医者仁心,先要有护己之力”。如今父亲在岭南的瘴气里挣扎,他却在牢里受着鞭打,这“护己之力”,竟如此单薄。
灯笼的光渐渐远了,牢里又陷入一片漆黑。陆昀将青竹玉佩贴在胸口,那里的温热能焐热碎玉,却焐不热这彻骨的寒。他忽然觉得那片青蒿叶动了动,像在说“别睡”,像蓝卿在竹棚下推他的肩,“陆昀,醒醒,该抄医书了”。
风从气窗钻进来,带着股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陆昀把碎玉攥得更紧,指节泛白,像在跟谁较劲——跟狱卒,跟蓝侍郎,跟这吃人的世道,也跟自己骨子里那点快要熄灭的火苗。他知道,只要这枚碎玉还在,这片青蒿还在,他就不能倒下,绝不能。
“陆昀,你娘来了。” 狱卒的声音隔着栅栏传来,带着不怀好意的笑。陆昀猛地抬头,看见个穿着粗布裙的妇人,鬓边插着支素银簪,是邻村的王二婶,去年她儿子得了急病,是陆昀用青蒿汤救回来的。
“婶子,您怎么来了?” 陆昀的声音发哑,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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