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借公主的车驾出城(1/2)
后日很快就到了。
快得像有人在我背后推了一把。
天还没亮,阿六就把我从床上叫醒了。他站在床边,手里捧着一套灰扑扑的衣裳,表情郑重得像是来给我送寿衣。
我坐起来,看了一眼。
粗布短褐,旧布腰带,袖口磨出了毛边。衣襟上还有两处补丁,补得很认真,认真到一看就知道是故意补给别人看的。
我沉默片刻。
“这是给我的?”
阿六点头。
“公主府送来的?”
阿六又点头。
“公主殿下觉得我穿成这样比较合适?”
阿六想了想,说:“秋棠姑娘原话是,沈大人今日若穿官服出门,方周氏见了未必敢开门;若穿平日衣裳出门,盯着您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话很有道理。
但有道理不代表不伤人。
我拎起那件粗布衣裳,抖了抖。
“那我今日是什么身份?”
“公主府随行账房。”
我看着他。
“公主上香,带账房?”
阿六清了清嗓子,像是早就背好了说辞。
“秋棠姑娘说,慈恩寺今日要替先皇后做法事,供灯、布施、香油钱、放生银,都要入册。公主府带个账房,合情合理。”
我愣了一下。
然后不得不承认,合得还挺严丝合缝。
只要和账沾边,我这个人好像就突然变得不那么可疑了。
我换上衣裳,对着铜镜看了一眼。
镜子里那个人少了七品监察御史的官气,也少了被赐婚公主的倒霉贵气,多了几分常年被东家拖欠月钱的疲惫。
阿六围着我转了一圈,满意地点头。
“少爷,这样看着安全多了。”
“哪里安全?”
“看起来穷。”
“穷就安全?”
“至少不像值钱的人。”
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有时候,阿六最大的优点,就是能用最难听的话说出最实在的道理。
出门前,我把昨夜准备好的东西一件件收好。
第一件,是一小包石灰粉。
不是药铺买的,是我从后院墙根新补的泥灰里刮下来的,晒干之后磨细,用纸包了两层。
阿六看见的时候,眼神很复杂。
“少爷,您这是准备干什么?”
“防身。”
“防身不是带刀吗?”
“带刀是给会用刀的人准备的。我这种人,带刀容易便宜别人。”
阿六想了想,又觉得有道理。
第二件,是方远石旧账册上抄下来的几个账目暗记。
我在工部账册里发现过几处奇怪记号。那不是官账正式标注,像是经手书吏私下留下的校验点。
比如某些数字末尾会多一点墨,某一栏“石料”二字的“石”最后一横略短,运脚账里有一处“三”字写得像“川”。
一开始我以为是书吏手抖。
后来反复对照,才发现这种“手抖”只出现在疑似被换页前后的地方。
方远石若真是个谨慎的人,他很可能留下了只有自己和家人能认出的东西。
我不能拿假签押去骗人。
官府的人已经害死了方远石,我若再拿这种东西去敲他遗孀的门,那和那些脏官没有太大区别。
第三件,是一封给陈掌柜的备信。
若今日我没能回城,阿六会把信送去城南药铺。
里面写着我目前查到的所有线索。
永宁河道用料不对。
账册被换过页。
方远石死于灭口。
方周氏可能藏在赵家村。
钱荣和工部脱不了干系。
裴慎至少知道这潭水很深。
我不希望这封信用上。
但我更不希望自己死了之后,线索也跟着断了。
阿六看着我把信塞进袖袋,脸上的笑意慢慢没了。
“少爷,真有这么危险?”
我看了他一眼。
“从我进京第一天开始,哪天不危险?”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拍了拍他的肩。
“放心,我这个人别的不行,惜命这件事上很有天赋。”
阿六看着我,憋了半天,低声说:“可您每次嘴上说惜命,干的事都不像惜命。”
我没法反驳。
因为他说得对。
辰时未到,我到了北横街。
公主府的车驾已经停在巷口。
没有大张旗鼓,也没有金银仪仗。最前头一辆马车素青车帘,车身干净,角落里嵌着一个很小的昭宁府徽记。后面两辆车装着香烛、经幡、供果和布施用的米粮。
护卫不多,十二人。
但我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十二人不是摆给路人看的。
他们站得很散,看似随意,可每个人都占着一个位置。
有人盯路口。
有人盯屋脊。
有人看巷尾。
还有两个人,看我。
秋棠从车旁走过来,微微欠身。
“沈大人。”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粗布衣裳。
“今日还是叫账房吧。”
秋棠看了我一眼,像是忍了一下笑。
“沈账房,请上第二辆车。”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第二辆马车里堆满香烛和供品,留给人的地方只有角落一小块。
阿六探头看了一眼,脸都皱了。
“这也能坐人?”
秋棠平静道:“能坐一个。”
阿六问:“那我呢?”
秋棠看向他。
“你扮随行小厮,跟车走。”
阿六愣住。
“走?”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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