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借公主的车驾出城(2/2)
“从这里走到慈恩寺?”
“嗯。”
阿六回头看我,眼神里写着四个字。
她欺负我。
我拍了拍他的肩。
“多走路,强身健体。”
“少爷,您坐在车上说这话,不觉得亏心吗?”
我钻进第二辆车,认真想了想。
“不觉得。”
阿六沉默了。
车驾缓缓动了。
轮子碾过青石板,声音不重,却很稳。车里香烛味很浓,檀香、纸钱、供果、经幡混在一起,闻久了让人有些想打喷嚏。
我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
阿六跟在车旁,走得满脸艰难。
再往前,是公主那辆车。
车帘垂着,看不见里面的人。
可我知道,萧令仪一定坐在那里。
今日明面上,她是去慈恩寺替先皇后上香。
暗地里,她借这支车驾,送我出城去找方远石的遗孀。
一个公主,一个御史,一个死人留下的账。
听起来像正事。
可若再算上我怀里那包石灰粉、我爹派进京的许三刀、还有皇帝那句“满朝文武,朕只信你”,这事就正不到哪里去。
车驾到了城门。
守城兵丁远远看见公主府徽记,立刻让开,连车帘都没敢多瞧一眼。
这是权势的好处。
也是笼子的好处。
别人看见这辆车,先想到的是昭宁公主,不会想到车里藏着一个原本该去杀皇帝的人。
出城之后,路面就颠了起来。
第二辆车里都是供品,我每颠一下,膝盖就撞一下香烛盒子。
撞到第四下的时候,我终于伸手按住它。
就在这时,车外阿六忽然低声道:“少爷。”
我掀开帘子:“怎么?”
他没看我,眼睛往后扫了一下。
“后头有人跟着。”
我心里一动。
“几个?”
“两骑。不远不近,已经跟了快一里。”
我借着车帘缝往后看。
远处尘土里,确实有两匹马。
隔得很远。
远到普通人不会觉得他们在跟车。
可这个距离太眼熟了。
我去永宁河道那天,也有两个人这么跟过。
不靠近,不离开。
就吊着。
像是专门让我知道:你被看着。
我放下车帘。
阿六小声问:“是顾大人的人?”
“不知道。”
“是工部的人?”
“不知道。”
“那怎么办?”
“先假装不知道。”
阿六脸色有点垮:“少爷,您这个办法是不是太朴素了?”
“越朴素的办法越不容易出错。”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
这两骑可能是顾行之的人,也可能是工部的人,更可能是某个我现在还没看见的人。
京城这地方,好处是路多。
坏处是每条路上都可能有眼睛。
车驾行到南郊十里亭时,前面停了。
秋棠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殿下下车歇息。”
护卫散开。
侍女扶着萧令仪下车。
我也从第二辆车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香灰,规规矩矩低头站在一旁。
萧令仪今日穿了一身素白衣裙,外罩浅灰披风,发间没有金钗珠饰,只簪着一根白玉簪。
她站在亭边,望着南面的山影。
这个时候的她,不像那个冷冷问我“你以前见过我父皇吗”的公主。
更像一个来给亡母上香的女儿。
我走过去,隔着几步行礼。
“殿下。”
她没有回头。
“后面有人。”
我一点都不意外。
“臣也看见了。”
“你觉得是谁?”
“臣希望是顾行之。”
她这才侧头看我一眼。
“为什么?”
“若是顾行之,至少说明陛下还想让我活着。若是工部的人,他们大概想让我死在城外。”
她沉默了一下。
“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也没用。总不能现在跳下车,跪在后面问他们是哪位大人派来的。”
她看了我一眼,像是觉得我这句话很蠢,但又没蠢到需要她纠正。
过了一会儿,她道:“慈恩寺在前面五里。赵家村在寺西南小路上。车驾会在寺中停留一个时辰。”
我明白她的意思。
一个时辰。
我必须在这一个时辰里,从慈恩寺后门离开,绕到赵家村,找到方周氏,再赶回来。
若找不到,就不能硬拖。
若出事,也不能把公主府牵进去。
她递给我一枚小木牌。
木牌上刻着慈恩寺香客所用的记号。
“从寺后放生池出去,有条小路。秋棠会带你过去。”
我接过木牌。
“多谢殿下。”
“沈安。”
我抬头。
她终于转过身来看我,声音很轻。
“我借你车驾,不是借你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