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默契配合(1/2)
七点过了,江那边还剩一线橘红,陈叔店门口的小坝子上却已经热起来。炭火炉架在路灯底下,火口一明一暗,油滴到炭上,嗤地一声,白烟往上扑。
何必蹲在炉子侧后方,相机搁在矮凳上,镜头压得很低。
“板子别打满。”他说。
苏晚晴站在他身后两步,反光板斜斜举着。她手臂举久了有点酸,换了一只手,角度没乱。
“这样?”
“再左一点。”
反光板轻轻一偏,最后那点天光被折进炉膛。炭火的红,暮色的蓝,烤肉边缘渗出来的油,在画面里压成一层很脏的暖色。
何必按了两张。
陈叔在炉前翻肉串,铁签子碰在一起,哗啦哗啦响。旁边桌的客人端着啤酒杯回头看,嘴里还嚼着东西。
“陈老板,今天这个香得很哦。”
陈叔眼皮都没抬。
“香就再加十串。”
那人笑骂了一句,真又喊了十串。
何必把镜头移过去,卡在陈叔嘴角刚翘起来的那一下。等客人回头,他没有立刻切,顺着手里的杯子往下拍,啤酒泡沫挂在杯沿,旁边一只塑料凳腿缺了半截,用砖头垫着。
苏晚晴在后面没出声。
他换机位的时候,她已经把反光板收了一半,避开客人走动的路。何必抬眼看了她一下。
苏晚晴也看他。
“我挡人了?”
“没有。”
“那你看什么?”
“看你是不是偷懒。”
她把板子又举高了点:“满意了吗,何导。”
何必没忍住笑了一声,低头继续拍。
烟火最旺那半小时过去,坝子上的桌子空了一半。陈婶把几只碗摞起来端回店里,瓷碗碰在一起,声音被夜风吹得很薄。陈叔还守着炉子,时不时拿铁钳拨两下炭,火星一蹦就灭。
何必坐到塑料凳上翻素材。
苏晚晴端了两碗冰粉过来,一碗放他旁边。
“先吃,不然全化了。”
“你看这个。”何必把相机转过去。
她嘴上说吃,还是凑过来看。冰粉勺子悬在半空,红糖浆顺着勺沿滴回碗里。
画面停在炉火被烟压住的一瞬,陈叔的手在前景,后面客人的脸只剩一个轮廓。
苏晚晴看了几秒。
“这张比前面几张好。”
“哪里好?”
“没那么干净。”她说,“像真的在外面吃东西,不像摆拍。”
何必把相机收回来:“这句话可以写进你的拍摄心得。”
“我才不写。”
她低头吃冰粉,刚咬到一口花生碎,何必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手指停住。
苏晚晴也听见了,但没抬头。
手机屏幕亮着,是老韩。
没有寒暄,只有一个加密压缩包链接。
何必看了一眼时间。
老韩没等到明天。
他把相机放进包里,站起来:“我接个东西。”
“嗯。”
苏晚晴答得很轻。她还是坐在原处,拿勺子搅那碗冰粉,冰碴子撞着碗壁,细细碎碎响。
何必走到坝子边的桂花树下。树上花还没开透,甜味很淡,被炭火味压着。他点开链接,输入老韩之前给的密码。
进度条走得很慢。
百分之三十二。
百分之六十七。
他下意识往坝子那边看了一眼。苏晚晴正在帮陈婶把空碗挪到桌边,动作不算熟,差点把一只勺子碰掉,又赶紧用手背挡住。
文件解开。
一个PDF,一个Excel,两张图片。
PDF第一页是工商注册信息扫描件。纸面有折痕,边角扫得有点歪。
企业名称:川蜀冷链物流有限公司宜宾分仓。
注册地址:宜宾市翠屏区物流集散中心B区17号。
成立日期:2023年3月14日。
负责人:杨志刚。
何必把“杨志刚”三个字放大,又缩回去。
这个名字他没见过。
往下翻,是配送路线备案表。表格被盖章的位置压住了一小块字,老韩在旁边用红框圈了第七行。
宜宾。
叙永。
毕节。
贵阳。
括号里写着:南明区、云岩区。
发车频次:每周二、四、六。
何必盯着那一行,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纸上的字没有情绪,也不会替人解释。可“南明区”三个字摆在那里,比白天车身上的印刷字更冷一点。
他退出PDF,点开Excel。
表格是老韩整理过的,列名很短:姓名,企业,职务,起始时间,备注。
第一行还是杨志刚。
川蜀冷链物流有限公司宜宾分仓,负责人,2023.3至今。
下一行。
宜宾川蜀烈火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监事,2022.11至今。
何必的拇指停在屏幕边缘。
川蜀烈火。
成都面馆那天下午,老韩把这个名字说出来时,桌上的可乐瓶还冒着冷汗。李国辉接过它的货,第三个月开始缩量,还压着庞总三万多预付款。
现在这个名字又出现在杨志刚
不是聊天记录,不是圈内传话,是表格里能核的任职。
他继续往右滑。交易摘要那一列写着,川蜀冷链宜宾分仓与宜宾川蜀烈火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过去一年有冷链运输服务记录十七笔,总额四十万以上。
何必没有立刻往下看。
坝子那边,陈叔把炉火压低,铁钳碰到炉壁,铛的一声。
他才点开那两张图片。
第一张是仓库门头,蓝白两色,白天他拍过的山形标就在门口。两辆冷藏车停在外面,车身侧面同样写着配送范围。
第二张是在仓库里面拍的。照片有点糊,像是匆忙举手机拍下来的。货架上堆着塑料周转箱,箱体侧面印着四个字:川蜀烈火。
何必把图片放大到最大。
马赛克一样的像素里,那四个字还是能看清。
老韩在压缩包里附了一行备注。
“法人交叉任职已确认,配送路线备案已核实。更细的交易流水需要额外代价。你确定要继续挖?”
何必看完,没有马上回。
夜风从江边钻过来,桂花树叶沙沙响。手机屏幕在他手里发热,他换了只手握。
他想起白天那辆车上的泥水线,苏晚晴站在旁边问:“这车跑贵阳?”
他那时候说,川南往黔北跑,正常。
正常两个字真好用,什么都能遮一遮。
何必低头打字。
“继续。我要7月26日前后,宜宾分仓有没有车发贵阳南明区。临时车、加班车也算。代价你开。”
他看了两遍,把“我要”删掉,改成:
“帮我查7月26日前后,宜宾分仓有没有车发贵阳南明区。临时车、加班车也算。代价你开。”
发送。
回到坝子时,苏晚晴已经吃完了冰粉,正拿着相机翻预览。
“你那碗真化了。”她说。
何必低头一看,碗里的冰粉剩下一半,红糖水浮在上面,花生碎软成一团。
“还能吃。”
他坐下,舀了一口。太甜,冰也没了。
苏晚晴没看他,手指按着相机方向键:“资料?”
“嗯。”
“急吗?”
“不急。”
她终于抬头。
何必补了一句:“但要看。”
苏晚晴盯了他一会儿,像是在判断这句值不值得拆开问。最后她把相机关了,放回包里。
“那回酒店看。这里光不行,手机看久了眼睛疼。”
何必本来想说没事,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好。”
两人和陈叔打了招呼,沿着滨江路往酒店走。
宜宾夜里的风比成都硬,路边餐馆一排排亮着灯,烧烤味、火锅味、潮湿的江水味混在一起。苏晚晴走在他左边,手里拎着小一点的器材包,肩带往下滑了两次,她都自己提回去。
走到酒店门口,她忽然说:“今天物流中心那些照片,你有备份吗?”
何必脚步慢了一拍。
“有。”
“别只存在手机里。”她说,“下午那司机看了我们一眼。”
何必转头看她。
苏晚晴没看回来,只推开酒店玻璃门。冷气迎面扑出来,她打了个很轻的哆嗦。
大堂里人不多。前台小姑娘低头刷手机,电视挂在墙上放本地新闻,声音开得很低。
苏晚晴把笔记本拿出来,坐到沙发上插读卡器。
何必坐在她对面,打开自己的电脑。手机放在茶几边,屏幕朝下。
两个人一时都没说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