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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坠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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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烬醒来时,身下是冰冷街石。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木梁被水浇透后发出细碎爆裂声,街坊压低嗓子议论,远处还有陈掌柜与人争吵。林烬想睁眼,眼皮却像压着石头。胸口每一次起伏,肩伤便跟着抽痛,冷意顺血管向心脏蔓延。

昨夜钻入伤口的黑线并未被骨灯全部烧尽。

他能感觉到,剩下的一缕正藏在骨缝里,像一根等待发芽的种子。

“人还活着,为什么不送医馆?”陈掌柜声音沙哑。

林照答道:“他私闯族产,又打伤主房护卫。没先押进执法堂,已经是看在同族情分。”

脚步靠近,林烬立刻放缓呼吸,继续装昏。

有人翻过他的衣襟,又摸了摸腰侧。藏进心口的骨灯没有被发现,半截断剑则被陈掌柜趁乱裹进破席,塞在他身下。搜身的人只摸到几张烧焦药方,低声说了句“没有”。

他们在找骨灯。

药铺已经烧成废墟,焦黑梁柱还在冒烟。肩上的刀伤被人随手缠了布,布条粗糙,血已经浸透。骨灯已经沉入心口,断剑仍压在破席下,像昨夜那场火只留下一半可见的痕迹。

可林烬知道不是。

他缓慢撑起身体。陈掌柜右手夹着木板,额角还有被主房护卫打出的伤。老人想过来扶,却被林照身边的人挡住。

街对面停着白家的马车,车帘紧闭,白庆没有露面。

昨夜逃走的黑衣人显然已把消息送回去了。白家没有当街抢人,是因为围观者太多,也是因为他们还没弄清骨灯为何会认一个枯脉为主。

林烬闭眼时,能看见骨灯沉在心口。灰白灯焰之后悬着一页旧账,“第一债:命”五个字像刚由鲜血写成。

他再睁眼,火场仍是火场。

那不是梦,也不是濒死幻觉。

他看见了黑衣人体内的黑线,也听见了那句“归墟灯”。

“命真硬。”

林照蹲在他面前,笑得很轻。

林烬抬眼:“昨夜的黑衣人是谁?”

“什么黑衣人?”林照脸上笑意不变,“你被烟熏糊涂了吧。药铺失火时,大家都在外面,哪有什么黑衣人。”

“后窗有他的血,柜台旁有他的短刀,街坊也看见了焦黑脚印。”

林照笑意淡了:“火里什么怪痕都有。一把无主短刀,证明不了有人。”

“那就报官。”

“林家自己的铺子失火,轮不到城主府管。”

林烬看向白家马车:“是不想让城主府管,还是怕他们查到桐油从哪来?”

围观人群安静下来。

昨夜不少人都看见三处火头同时燃起,只是忌惮林、白两家,无人敢先说纵火。如今林烬当众点破,议论声顿时压不住了。

林照脸颊微抽。他刚得到青禾药铺,铺子便被烧成废墟,无论纵火者是谁,旁人都会先怀疑他为夺田契毁灭账册。

“带走。”他冷声道,“别让这个疯子在街上胡言乱语。”

林烬没有再问。

有时候,不回答就是回答。

林照未必参与了纵火。

但他知道是谁要杀林烬,也已经决定替对方遮掩。原因不难猜。林照刚验出上品灵脉,最需要灵石与入宗门路。一个失去药铺的枯脉堂弟,当然比不上白家的许诺。

林照站起身,居高临下道:“大长老要见你。药铺失火牵出一批旧账,你得去废矿认认东西。”

两个护卫不由分说,把林烬架起。

林烬没有反抗,只转头看向陈掌柜:“昨夜救火的街坊,劳你把名字记下来。那把短刀送到温记铁铺,请铁匠辨认刀上的商号。”

林照眼神一厉:“你还想查案?”

“铺子现在归主房。”林烬平静道,“若有人故意纵火,我是在替堂兄查损失。”

他说话时,一小片染血布条从袖中滑落,掉在陈掌柜脚边。那是从黑衣人短刀上擦下的黑色晶粉。老人看见后,用鞋尖悄悄压住。

林烬能做的只有这些。

现在反抗,林照可以直接以袭击族人为名废掉他。跟去废矿虽然危险,却可能查到父亲与黑线的线索。

更重要的是,骨灯进入他体内后,正持续对西南方向产生微弱牵引。

那方向恰好是废矿。

青石城西南有一座废矿,曾是林家最重要的矿脉。三年前矿脉枯竭,矿洞塌过几次,便封了。林烬小时候听父亲说过,那地方不干净,夜里会听见地底心跳。

出城后,街道很快变成泥泞山路。

两名护卫一前一后夹着林烬,林照骑马走在最前。他换了一匹黑马,昨日被林烬看出蹄伤的青鬃马已经摔断前腿。每走一段,他便回头确认林烬还在。

同行共五人。

除林照与两名主房护卫外,还有两个陌生汉子。他们穿林家短褂,走路姿势却不像护院。其中一人右腕缠着厚布,身上残留淡淡焦味。

林烬认出了那双眼睛。

昨夜的黑衣人。

他的手腕明明已被青铜药臼撞断,此刻却能自然摆动,只有皮肤下偶尔鼓起一道黑线。血晶不只增强修为,也在修补身体,代价则是让污染更深。

黑衣人察觉林烬目光,咧嘴笑了笑,嘴角一直裂到近乎不正常的位置。

林照并不知道身边站着什么东西。

矿口封门石已被提前移开。石上原本贴着巡检封条,如今只剩半角。林烬经过时闻到新鲜血味,草丛中还露出一只矿靴。

守矿人被杀了。

林照也看见那只靴子,脚步明显一顿。

“不是你的人?”林烬问。

“少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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