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墙后五个人，井下还有六个（2/2）

红牌上的副印与他每天验过的印面毫无差别。有人借矿务堂最能让井下人服从的东西，替他们写好了死法。顾嵩喉结动了一下，没有用“假令”两个字把责任推远，只把自己的主令举到所有人都能看见的位置。

林烬把红牌翻过来，摸到背面一层尚未干透的防水蜡。

“这不是从地面送进去的。”他说，“铜线轮轴上的蜡热过。牌藏在井里，风门一落，它就自己出来。”

林烬没有直接触碰防水蜡。他用一根冷木签刮下薄屑，蜡内果然粘着极细铜粉。传令轮启动时，轮轴发热，蜡封融开，藏在夹层里的红牌便会自动滑入铜线。

机关不需要知道矿难何时发生。

只要有人关掉辅风门，它就会替那个人下达撤退令。

有人早已替这场矿难写好命令。

人一失联，封井。

封井之后，里面的人、货和机关一起埋掉。

顾嵩当众折断红牌外角，却把正文完整留下：“逆东三辅风三十息。暗门开一尺，先放无灵绳。”

折角代表命令作废，正文保留则是证物。顾嵩没有一怒之下把牌撕碎，也没有让救援队带着可能再度显字的灵牌入内。

真正的矿务主令改用普通木板手写，由地面、井口和队长三方各按一次指印。慢了一息，却没有第二道远程灵讯能在半路替它换字。

封墙底部的新石灰很快裂开一道细缝。

红尘被逆风压回去，黑色湿泥却贴着地面缓缓蠕动，朝救援队腰间的定位符爬来。

泥面没有水声，所过之处却留下一层油亮冷痕。最前面的矿务弟子靴底刚沾上一点，腰间定位符便骤然发热，他立即照止进令退回三步，没有为了够门缝里的伤者多撑一息。

林烬左臂骤冷。

湿泥离他还有两丈，反钩已经贴着第一根雷针抬头。这种响应与血晶不同。血晶会让黑线内卷，湿泥却让它朝最近的灵力方向伸长。

林烬先让所有人退掉腰间备用灵石，只留一块废灵石和一枚空定位符在地上。湿泥越过没有灵力的空符，直接朝废灵石爬去。

一次还不够。

队长又把废灵石移到左侧，泥线随之转左；换到右侧，它便在门缝里折出一个直角。确认它追的是残灵而不是温度和震动后，林烬才让人把石头送进去。

他退后半步，指向旁边一块废灵石：“它追的不是人，是灵力。把石头从右侧送进去。”

废灵石滚入门后。

泥线全部偏开仍需要两息。外面的人没有趁第一缕泥动时便伸手，等门缝边缘露出一掌宽的干净石面，才把无灵绳贴地送入。

湿泥果然偏开。

一根无灵绳随即穿过门缝。里面很快有人抓住，先拽一下，又拽五下。

绳结在门槛上磨出一声干涩轻响。苏禾将自己的左手覆上绳尾，五次拉力一轻一重，最后一下几乎握不住，却都确实来自另一端。

一人回应。

五人还活着。

绳端很快又回了三组拉力。

第一组一拉五下，报人数；第二组三长，表示至少一人骨折；第三组先快后慢，说明门后空气还能撑，却有水声正在靠近。

苏禾将三组讯息分别写在救援板上。能听懂“活着”只是第一步，还要知道该带什么进去、先拖谁出来。

“另外六个呢？”队长敲问。

墙后沉默片刻。

随后传来一串急促撞击。

矿车坠井。

六人在下层。

顾嵩立刻在名册上划开两行：暗门后五人，位置确认；尾井六人，生死未知。

就在这时，第一枚熄灭的定位符又亮了一次。

它没有停在原处。

正沿矿图之外的斜井，一丈一丈往下滑。

它移动得太匀，不像一个受伤的人在走。

更像定位符连同佩戴它的人，正被某辆失控矿车拖向更深处。